长长的鞋声。

但今天这鞋声才响到走廊一半的地方就听不见了，不仅使人有些纳闷。某个喜多事的小护士从开房里探，她看到的是让她事后猜了好久的场面：

何达少将和一个女人面对面地站在那里，久久地对望着，准都不说话，谁也不离开。那女人的脸有些红，将军的脸似乎红得更厉害。将军的鞋声就是为她而中断的，即便是个涉世不的小女孩，也能从这情景中觉到什么。她后来把这觉告诉了她的女伴儿，被她的女伴讥笑为自己老想那事儿，就以为天下人都有那事儿，好没羞！于是她也羞得满险绯红。

“你怎么来了？”将军问。

“我不能来吗？我是来看梅怡老师的，我才听说。”

“这样也许会刺激她…”

“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了解她，她只是能忍罢了。”

“当然了，你跟她在一起快四十年。”女人的话里不无幽怨。

“梦辉，这个时候还说这话…”

“我没别的意思，你是该比我更了解她。”

将军无话好说了。

又是长久的对视。

“我该去看她了。”将军说。

“我也该回去了。”梦辉说。

于是两人错而过，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梦辉又突然停下，对着将军的背影说：

“对了，还有件事。”

将军收住脚步，依然背对着女人。

“你能不能跟医院说一下，给梅治老师换间病房？”

“为什么要换？”

“1240，不吉利。”

将军想了想，没给她回答。鞋声重又在走廊里响起，细心的人能听来，是两鞋的声音，一个声音沉缓，一个声音急促。

“见到叶梦辉了吧？她刚走。”

才门，妻就问何达，听来像若无其事。

“晤，见到了，在走廊里，简单说了两句。”

“她还那么年轻，跟她刚向我学习那会儿比没多大变化。”她是中央音乐学院声乐系的教授，梦辉是她最得意的学生。

“是你觉得自己老了，才总看着别人年轻，其实小时也比那会儿显老了不少，角上鱼尾纹都来了。”

何达分明是想安妻。

“你看得仔细，我倒没发现。她好像还是没结婚。”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是怎么想的。像咱们维英，不也还没结婚？”

妻知他想扭转话题，但这个话题毕竟也是她下最关心的，便顺问：“维英怎么样了？他们真的要上去么？”

即便是在30l，这座全军的总医院里，何达还是不想谈论军事机密。哪怕是谈论有关他们儿的军事机密。从暂调到总以后，除了开会，每天的大分时间他都呆在作战的值班大厅里，看着标示印军行动的蓝箭渐渐覆盖任克什米尔全境，他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不光是为基斯坦，也为中国，为她好久未经战阵的军队。这里面有他的儿，从军校生一直到成为中校军官，只从沙盘和电影、电视中去了解战争的儿。等那片蓝完全覆盖克什米尔之后，儿，你就会知战争的滋味了。他对着那块大的显示印战场变化的屏幕，在心里默默地对儿说。

“不一定，他不在一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