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内侍驾驭云辇来接他们。

到了这一刻，小夭反倒豁去了，反正她不会让颛顼有事，颛顼和俊帝见一面不见得是坏事。

在内侍的引领下，三人来到俊帝起居的梓馨殿。小夭心内黯然，俊帝往日理政事、接见朝臣都是在朝晖殿，看来如今是不便，所以在梓馨殿见他们。

走正殿，俊帝靠躺在玉榻上，满白发，额和角的皱纹清晰可见。小夭和璟倒还罢了，毕竟上次在赤分别时，俊帝就重伤在。颛顼却自从随小夭离开辛，就再未见过俊帝，虽然小夭说过俊帝受伤，阿念也说过俊帝不好，可颛顼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一百年前，那时的俊帝如巍峨大山，令人景仰惧怕，前的俊帝却好似坍塌了的山。

颛顼震惊意外，一时间怔怔难言，都忘记了给俊帝行礼。

小夭想着如何掩饰，俊帝挥了下手，所有侍者都退了去，殿内只剩，俊帝和小夭他们三人。俊帝凝视着颛顼，叫：“颛顼？”

“是我。”颛顼向着俊帝走去，一边走，一边恢复了真容。

俊帝笑：“我正打算设法你来见我，没想到你竟然自己主动跑来了。”

颛顼跪在俊帝面前：“师父，为什么会如此？”在这个殿堂之内，师父重病在，却没有叫侍卫，依旧把他看颛顼，对他没有丝毫防备。他也只是师父的徒弟。

俊帝笑：“你都已经长大了，我自然会老，也迟早有一天会死。”

颛顼鼻发酸，内骤然有了意，他低下，待了无痕迹时才抬起，微笑：“小夭现在医术很好，有她在，师父的肯定会好起来。”

小夭跪在颛顼旁，对俊帝说：“陛下，请允许我为您诊治。”

俊帝把手给小夭，小夭看完脉，又查看俊帝的伤，待全看完，小夭说：“陛下虽然在赤之北的荒漠中受了重伤，可辛有很好的医师，更有无数灵药，陛下只要放宽心，静心休养，到今日就算没有全好，也该好了七八成。但陛下心有忧思，日日劳心，夜夜伤心，不能安睡，现如今伤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陛下再这样下去，可就…”小夭语声哽咽，说不下去。

颛顼惊问：“日日劳心，夜夜伤心？”小夭说的真是师父吗？

俊帝无言，他可以瞒过所有人，却无法瞒过明的医者，他能控制表情，以笑当哭，却会忠实的反映内心的一切。

颛顼说：“师父，日日劳心我懂，可夜夜伤心，我不懂！”

俊帝说：“颛顼，你应该懂。当你坐到那个位置上，会连伤心的资格都失去，并不是我们不会伤心了，只不过一切都被克制掩藏到心底。”俊帝自嘲的笑“很不幸，在我受伤后，我藏了一生的伤心都跑了来，如脱缰的野，我竟再难控制。”

颛顼中是了然的悲伤，低声说：“我知。”

俊帝好似十分疲惫，合上了双目，正当颛顼和小夭都以为他已睡着时，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每夜都会梦，一个又一个零碎的片段。有

时候梦到我是个铁匠，在打铁，青笑嘻嘻地走来；有时候梦到云泽和昌意，他们依旧是小孩，就像你刚来辛时那么大，他们一声声唤我“少昊哥哥”，一个求我教他剑法，一个求我教他弹琴；有时候梦到我的父王，我生时，母后就死了，父王怕我不知母后的长相，常常绘制母后的画像给我看；有一夜，我还梦到父王抱着我，教我辨认各各样的桃，我从梦中惊醒，再难以睡，就坐在榻，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背桃名，碧桃、白桃、人桃…一百多个名字，我以为早就忘记了，可原来还记得。”

俊帝喃喃说：“这些梦很愉悦，梦时，我甚至不愿意醒来，大概心底知，梦醒后只有满目疮痍。不过一个梦里、一个梦外、却已是沧海桑田、人事全非。有时候，整宿都是噩梦，我梦见青死在我怀里，他怒瞪着我，骂我没有守诺；梦见昌意在火海中凄厉的叫：-少昊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梦见满地血泊，五个弟弟的人在地上摆了一圈，我站在圈中央，他们朝着我笑；还梦见父王，他笑地把我推到王位上，一边说-你要吗？都给你-，一边脱下王冠和王袍给我，他撕开自己的肤，鲜血满他的全，他把血也一块块递给我，直到变成白骨一，他依旧伸着白骨的手，笑着问我-你要吗？都给你！-”

颛顼、小夭、璟三人都听的心惊胆战，不敢发一丝声音，似乎承恩里的殿堂里真会走一个白骨人，捧着自己的血，笑着问“你要吗？都给你！”

俊帝用手掩住了睛，喃喃说：“所有人都遗憾我没有儿，他们不知我十分庆幸没有儿。我害怕我的儿会像我，如果他像我一样，杀了我的父…”

“陛下！”璟突然声，打断了俊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