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淑妃与夫人独时，反而庄夫人像位者，淑妃娘娘倒像是寻常嫔了。自然，庄夫人是气度华的，大约也是贵戚的缘故。”

那一日玄凌对自己的评价，胡蕴蓉也不过一笑了之，还在一同伺候在太后病床前时向我笑言“原是我的不是，表哥还我‘有趣’，倒叫我不好见淑妃了。”

我笑看她“哪里话，皇上偏疼妹妹是应该的。妹妹原是可人疼，我也不忍叫妹妹十分拘泥于规矩。”

她嫣然一笑，曳动鬓间金光闪耀的一枝硕大五凤金镶玉步摇“为了太后的玉，我急得好几夜没合了，到天亮才能眠一眠，难免晨起请安晚些，淑妃别见怪才好。”她掩轻笑“何况表哥金玉言我‘任有趣’，我倒不敢不奉旨任了。”

也不过是几句笑语罢了，待得另几拨服侍的嫔妃来，她又是人前贵矜持的庄夫人了。

宜闻言不由气结，私下向我抱怨：“即便皇上说她有趣，难那任不是指责她的话么？她怎么还能这样笑得来？”

我失笑“为何不能？以她的脾气如何肯低服。何况皇上说什么虽要，但中风向所指亦要。这个时候跌了面，她还如何坐得上皇后宝座？坐上之后又如何能服众呢？”

宜撇嘴“她便以为自己当定了这个皇后么？”

“论家世门阀，论与皇家亲疏，的确再无能其右者。”

宜不服气“可论嗣论位分，再无人能与娘娘比肩。”

我一笑“你这样想，她何尝不是。”已是近午时分，我四下一看不见儿踪影，忙问：“儿呢？”

小允听见动静，忙打了帘来：“早起娘娘去太后请安，燕禧殿的琼脂姑姑请了四殿下去吃心了。”他抬看看日“看这时辰理也该送回来了。”

我默然片刻“燕禧殿最近很来接儿过去么？”我停一停，吩咐：“四殿下年幼，以后无论去哪位娘娘里玩耍，记得都得你亲自往来接送。”

小允忙答应着下去了。

我心下明了，无论我肯与不肯，后位一日未定，我与胡蕴蓉便似被上一山的二虎，迟早不免恶斗一场。

数日后，太后病势愈发沉重，太医院一众太医守候在颐宁内，半步也分不开。玄凌为尽孝，除了理政务之外，总有大半日伺候在太后榻前。如此连续七八日，玄凌也乏得很，每日只歇在我与德妃。我忙碌中事务之外，更要安玄凌，为他宽心。

这一日天气尚好，晨风拂来一脉荷香清馨，推窗看去，莲台下风荷亭亭，如蓬了满池大朵大朵粉白的云彩。我在妆台前梳妆，一时不觉看住，回眸的瞬间，晨光熹微的时分，恍惚见得是玄清这样立于我后，一手抚在我肩上，细赏开，静候时光翩然。

心中蓦然一，数年来纷争算计不断的心便如一卷澄心堂纸舒展开，被饱蘸了彩的柔的笔一朵朵画上莲香盈然。

良久的静谧，仿佛还是在凌云峰的时光，岁月静好。坐得久了，膝上微微发酸，我不敢转，亦不忍去看，生怕一动便失去这一切，只觉得有这样一刻也是毕生再难求得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