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让皇上烦心。”他静静听着，只是默然的神气，我继续说：“皇上若专于我而冷落了其他后妃，旁人不免会议论皇上男儿凉薄，喜新忘旧。”双手蜷住他的衣襟，语中已有哽咽“臣妾不能让皇上因臣妾一人而烦心，臣妾不忍。”说到最后一句，语中已有哀恳之意。

或许是起风了，重重的鲛绡帐轻薄无比，风像只无形的大手，一路无声穿帘而来，帐影轻动，红烛亦微微摇曳，照得玄凌脸上的神情明灭不定。双足**在锦被外，却无意缩回，有凉意一一蔓延上来。

玄凌的手一分分加力，脸颊贴在他锁骨上，有硌的疼。他的足绕上我的足，有意袭来。他阖上双目，良久才：“知了。”

我亦闭上双目，再不说话。

是夜，玄凌果然没有再翻我的牌。小允一早打听了，皇帝去看已长久无的悫妃，应该也会在她那里留宿了。虽然意外，但只要不是我，也就松了一气。

总有七八日没在棠梨里过夜了，觉仿佛有些疏远。换过了寝衣，仍是半分睡意也无。心里宛如空缺了一块什么，总不是滋味。悫妃，长久不见君王面的悫妃会如何喜不自胜呢？又是怎样在婉转承恩？

怅怅的叹了气，随手拨青玉案上的一尾凤梧琴，琴弦如丝，指尖一，长长的韵如溪悠悠淌，信手挥就的是一曲《怨歌行》（3）。

十五汉，颜笑红。君王选玉，侍寝金屏中。荐枕夕月，卷衣恋风。宁知赵飞燕，夺恨无穷。沉忧能伤人，绿鬓成霜蓬。一朝不得意，世事徒为空。鹔鸘换酒，舞衣罢雕龙。寒苦不忍言，为君奏丝桐。断弦亦绝，悲心夜忡忡。

未成曲调先有情，不过断续两三句，已觉大是不吉。预言一般的句，古来中红颜的薄命。仿佛是内心隐秘的惊悚被一枚细针锐利的挑破了，手指轻微一抖，调已然了。

怨歌行，怨歌行，中女的恨从来都不能太着痕迹，何况是怨，是女大忌。又有什么好怨，是我自己要他去的。不能不如此呵…略静一静心神，换了一曲《山之》（4）：

山之，月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巡巡几遍，朱不由得好奇：“小，这曲你怎么翻来覆去只弹上半阕？”

心思付在琴音上，眉目不动，淡淡：“我只喜这上半阕。”

朱不敢多问，只得捧了一盏纱灯在案前，静静侍立一旁。弹了许久，宽大的衣袖落在肘下，月光隔着窗纱清冷落在手臂上，仿佛是在臂上开无数雪白的梨，泠然有微明的光泽。指端隐有痛楚，翻过一看原来早已红了。

推开琴往外走。月白漩纹的寝衣下摆长长曳在地上，拂过地面寂然无声。安静扬看天，月上柳稍，今日已是十四了，月亮满得如一银盘，玉辉轻泻，映得满天星也失了平日的颜。其实，并不圆满，只是看着如同圆满了的而已。明日方是正经的月圆之夜，月圆之夜，皇帝祖制会留宿皇后的昭殿。冷瞧了大半年，玄凌待皇后也不过如此——的确是相敬如宾。只是，太像宾了，于彼此客气与尊崇。每月的十五，应该是皇后最期盼的日吧。如此一想，不免对皇后生了几分同情与怜悯。

此时风清绵，堂前两株海棠开得极盛，枝条悠然尘，浅绿英英簇簇，红绰约如，恍若晓天明霞，铺陈如雪如雾。月冷淡如白霜，只存了隐约迷蒙的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