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等到陆静下了楼，宁海才缓缓睁开睛。

是的，她早早醒了，就在陈嫂房来的时候。

沉默的，宁海在陈嫂的帮忙下洗了个澡，冲掉上的病气，坐在镜台前让陈嫂替她乾发。

陈嫂说：“太太清减不少呢，得好好补一补才行。”见宁海没答话，又：“先生这几天也没睡好，我炖了一锅汤，油已经沥掉了，待会儿多少喝一吧。”

享受着陈嫂的关怀好半晌，发乾了，换上了乾净的衣。一清的宁海终于开：

“他是什么时候知你们下落的？”

这场病来得太突然，完全不在宁海的预期里，也打了她原本的计划。

病中昏昏沉沉的这几天，虽然见过几次陈嫂等人的影，却似梦非梦，无法肯定，直到今天…舒适了，脑袋才跟着清醒过来。

陈嫂忙碌的双手一顿，微笑地看着镜中的宁海。

“先生一向很聪明，只要他肯，没有他想不透的事。”遇有想不透的时候，无非当局者迷。

换言之，宁海问：“他早就知了？我请大家暂时离开的事？”

其实又何必再问，答案昭然若揭。他必定是早就知了，否则怎有办法一通电话就联络到钱家，还把他们全叫回来。陆静是个聪明人，只是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把事情想透的？

没有察觉宁海平静的表情下蓄积着惊涛骇狼，陈嫂老实地回答：

“我们接到先生电话时也吓了一，想来先生是早早就猜到了。”

前些日，他们四个人分别回到各自的老家住了一段时间，就当休假，本来还担心着大宅里的情况.但看来两个年轻人得很好，是白担心了。

宁海眉角微微一抖，角边挂上一抹隐微的嘲。“我想也是。”

所以，这段日以来，他只是故作不知，假装自己很无助地耍着她玩？

当她为他找来简行楷，替他安排导盲犬的事宜；当她替他请来专业的老师教他字，还陪着他一起练习字系统；当她挽着他的手，尝试回到人群之中；当她禁不住他的要求，与他在大街上共舞，当她因他失踪而心大时，他心里是不是正暗暗窃笑着？原来她宁海比他陆静更瞎，看不清楚他不过是在耍着她玩？

“太太？”终于察觉宁海的异常，陈嫂对着镜中那双染上雾的黑眸询问地唤了声。

只一瞬间，宁海眨了眨，畔噙起一笑。“没事。只是觉得累。”

“太太这回生病，先生很担心呢。”看着宁海略嫌单薄的形，陈嫂忍不住又：“回我多些补品，把养好才行。”

宁海自是不会拒绝陈嫂的好意，只得：“陈嫂，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

“太太别跟我客气，这是我该的。”

“不，我是真的很激。”宁海说。

“太太再这样说，我都要不好意思啦。”

又闲话了片刻，宁海才在陈嫂的促下吃饭去。

尔后陈嫂想起这段对话，才知宁海其实已了决定，只是当时她没有发现而已。

是的，是该下定决心的时候了。宁海心中一堵，有说不的烦闷，眸也失去了往日的明亮。

宁海的病来得急，去得也快。

她病癒后，陆静并没有立刻找她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