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阿爹钻研一生、她沉醉十余载的东西，古往今来，变来变去，全都是一般模样，那些测古今、卜吉凶、断祸福的灵艺，一门比一门还要、还要耐人寻味，机关算尽，最后的结果却全凭己心。

因为情在心中。对人之情，对之情，对事之情，就算能知古今、测成败，当下要如何抉择，全在人心。

想得有些了神，她放开那两张方纸，小手搁在茶杯上，下意识转动。

屋中沉静，角落炉火架上的陶土大茶壶发的咕噜声响显得格外清晰，两虎斑犬此时就蜷在门坎边，珠黑溜溜，瞧起来无辜又温驯。

老人假咳了咳，忽地打破沉默，慢条斯理地：“你阿爹相人的本事教我好生佩服，临危托付，他没要你们姊妹俩来找我，我心里原是纳闷又气恼，可见着这位年兄弟，大致也明白你阿爹的想法啦！”

阿爹还有什么想法吗？辛守余不甚了解，小脸迷惑。

年宗腾亦是暗暗吃惊，立即联想到之前在辛守余上找到的那封书信，里边，辛爷提过将自家大闺女儿许给他的事。

“杜老前辈…”他不知杜正枫是否晓得此事，若教老人，恐怕对姑娘家不好，往后两人见面就更不自在了。

老人瞥了他一，髯下的弧有着赞许意味，朝辛守余继而又：“他为了你阿爹这朋友也算煞费苦心，先是托人在京城里明查暗访，连里都藏了埋伏，你阿爹事，我要寻你们二人，早想向朝廷辞去御医司里的职务，这位年兄弟安排在后的人恰来与我接，说是你们姊妹现今已到武汉，后来，我又在京城东门的富贵楼与年兄弟一会，谈了些话，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才随他到此，准备在这儿养老啦！”

辛守余越听越惊，没料想年宗腾竟为她与倚安了这么多事，心湖泛波，动不已，她调过看向他，幽眸直勾勾的，瞧得男黝脸暗烧，不能躲避。

“腾哥，你、你什么也不提…”只默默地护着她和倚安。他得够多了，他待她的恩、待她的好，要她这一辈该如何偿报？

年宗腾有些慌急，不太懂得该怎么应付她那样的神。

“这几日我不在行会，走往京城一趟，便是为与杜老前辈一会，也和长年在里的一位朋友私下见过面，探听一些里消息，我不是不说，是想…待顺利接来杜老前辈之后，你与他相见，自然就知了，也用不着多提。”

不想多提的事还不仅此件，他动用了江湖上的关系，一直在追谨妃安排在外的杀手组织，许多事便如雪球般，越接近心，答案越是惊人。

在他的认知里，江湖上的事是“男人”的事，她弱弱的姑娘家，只躲在他这个“男人”后，他来守着她、保护她，这便对了。

大大地饮茶，浑不觉似的，他把整杯得光，放下茶杯，姑娘泛雾的眸仍瞬也不瞬地望住他，害他险些倒呛。

唉唉，别拿那般眸光看他呀…他心得太快，脑快如火炉上的开，烧得目眩，说不准又要在她面前糗。

撇开脸，年宗腾握着拳抵在边咳了几声，听见老人对着辛守余：“对了，你阿爹的骨灰现下就安置在京师城外的『广安塔』，你是他大闺女儿，还得问你意思，是要帮他迁来此地亲供奉，抑或有朝一日，你要返回京城？”

听到“有朝一日”、“返回京城”几个字，年宗腾咳声顿止，炯目瞠得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