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放一个。”矮胖说。

“求求你，两个都放，我们再把钱筹给你，顾师姊在国有亲人，只是没想到要用钱，未及通知她父亲而已。”

“你少说废话。我们放了你们，再收钱，笑话不笑话了！你要走一个人走，你错过这个机会，别后悔。”

友九顿一顿，然后放了油，：

“小朋友，你想清楚了，所谓留得青山在啦，哪怕没柴烧！这儿也没有你同归于尽的份儿。反正你那小妹妹不愁没有人肯拿钱赎她，到时为兔碍手碍脚，只消打九九九了！”

杨慕天惶恐地问：

“什么九九九？”

“哈哈哈，那就是本地警察局的电话，很容易记，是不是？”

矮胖的目光凌厉，像鹰般盯着他的猎，杨慕天连连冷战。

“姓杨的，很简单的一回事，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其一，等下姓顾的来支付赎金，我们把你给她，让她带你市区，豪华房车与服装，一切都已备办妥当。我们盗亦有，收人家一万元，也不是自白地整数袋袋平安的。一了市区，你就重见天日了。她问起师妹，我们就说她在上岸后，不久就气绝亡了。这其实也是司空见惯之事。其二呢？”

矮胖恻恻地笑。

那友九就接腔，又卖油，提嗓门嚷：

“天堂有路呢，你不走，地狱无门啊，你偏闯来！”

“是生是死，你想清楚！我们反转来送走了你的未婚妻，就立即把你给警察。”

“请让竞之去想办法，她会筹到钱来救我！”慕天哀求。

“你倒天真！她去了，带回来的不是钱，而是警察，我们岂非束手就擒？你快，现今只有十多分钟，你可以好好考虑！要充好汉，不妨把机会让给你的未婚妻，自己现今就跑屋外去，这对开的公路，包保你走不到十分钟就会发现一个巡警站岗，你好好地想清楚！”

矮胖站起来，示意友九跟他去，门随即在他们后关上。

杨慕天呆住了。

要他在这短短时光之中决定一件生与死，报恩抑或负义的人生大事是沉重至极的负担。

他额上冒着豆大的汗珠。

人生的坎坷与灾难，唉！究竟几时方可休止？

好好的一个富裕家，旦夕即散，父死母亡，自己离失所。一班分明是氓地痞却都翻了，在街上大摇大摆，作威作福，他呢？自幼聪明勤学，敦晶励行，却落得如此收场。

不错，是庄竞之一手挽救他、扶植他，才有今日。

然，今日又如何？要报庄竞之的救命之恩的话，前就是一个机会。只怕让庄竞之重生天的代价，就是自己万劫不复的下场。

一想到了在乡间耳闻目见的折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惩罚，杨慕天就惊得浑冷汗。

内的残存，像要呕吐来似的，那觉难受得像拚命刺激他的思维，叫他清醒，叫他冷静。

杨慕天鄙夷地想，与其知有如此凄惶的今日，倒不如不让庄竞之挽救，脆早早死掉了还要舒服。不论是被蛇咬倒，毒发亡，抑或是偷渡时溺毙，再辛苦也不过是顾盼间事，怎比锁着押回上去，长年累月地受与神折磨蹂躏，更加恐怖！

这回报是不公平的。

杨慕天开始为自己找到借了。

他想，反正是他平安去了，就可以想办法再营救竞之。这才是一条两全其的求生之。

这两个无赖，当然的只愿意拘押个女的，总比较容易应付。自己也不必跟他们涉理论，将计就计，再行打算。

不能有功亏一篑这回事。

庄竞之素来是他的福星，借助她让自己重生天，不正是竞之最求之不得的吗？

再退一步想，竞之是个女的，万一真要送回去受批判，一定还不及自己所受的重。

正思考之际，房门推开了。

友九把一袭西装放在床上，命令说：

“穿上它，再把这几条街名念熟，记住，你住窝打老的，还有你在香港中文大学念书，是大学生，大学就在新界沙田，知吗？记牢那些街名人名才好！”

杨慕天穿好了西装便服，结好领带，那友九竟把一位妙龄少女带到房内，给杨慕天剪发。

少女，一边替他梳理发，一边说：

“等会你的亲戚来了，我就会跟你一同坐车市区，如果有警察截停我们的车，查问你，你就说念中文大学中文系一年级，我是你的同学，叫阮小云，也念中文系，这是你的图书证。”

杨慕天接过，没有贴照片的，只写上名字。

他们真是神通广大，连这图书证都捞得到手。

少女看杨慕天的光是怪异的。

杨慕天能看得来，她并不喜他。这有什么关系呢？

到了这最后关，只除了自己的安全，其他人等，就连庄竞之在内，也不再重要了。

他才理好了发，矮胖便走来，后跟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穿一袭旗袍，很整齐光洁，见到了杨慕天，脸上抹过一阵喜悦，问：“你就是杨慕天吗？我是顾凝。”

慕天。

“竞之呢？”顾凝问。

在场人都有一张，只听到慕天答：

“她死了，我把她背着上岸后发觉她早已气绝亡。”

慕天说这话时微微低着，视线往地上望。

没有人看到他的神。只是，听得来，声音是空的、悲伤岣、无可奈何的。

顾凝轻呼一声。

还未想到要跟杨慕天拿什么证，杨慕天就从袋里拿了庄世华给女学生写的亲笔信。

顾凝慌忙拆阅，一见老师字迹，就满泪。读完了信，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慕天：“事不宜迟，现在就走，记着你的份。”

开了大门，走去。

杨慕天先了一自由的空气。

这是他自清醒以来，第一看到这个自由世界。

四周仍然黑暗，只远有几间平房，透灯光。

一辆平治牌黑汽车早已停泊好，他们三个人坐到后厢去。

上车前，杨慕天看见顾凝把一大叠钞票给矮胖。

司机开动达，迅速驶离小径，开上公路，绝尘而去。

才走了几分钟，前面就有警察站岗，汽车要慢驶。

有巡警走过来，示意后座的人放下车窗。警察用手电筒照车内，在各人面上仔细地看，电筒的光云，留在杨慕天的面上，问，

“你是什么的？”

慕天机灵至极，一脸从容地用英语作答，

“STUDENT。”

警察再照向坐在慕天边的阮小云。

小云向他甜笑一下。也没问什么，警察扬扬手，示意汽车开走。

阮小云睁大望一望杨慕天，不禁说：

“聪明！”

汽车平安地直市区，在天星码，停了下来.

阮小云对杨慕天与顾凝说，

“你们下车吧，我们的职责完成了。”

那司机回转来，再度叮嘱，

“别再增添我们的麻烦，吃这一饭的不只两个人，你们若然暗地里报警，对谁都没好，我们反正知你们的地址。”

尖沙咀是不夜天。

杨慕天踏足香港，一下就了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气氛。

五光十的霓虹灯在杨慕天的前闪动，像一撮一撮的宝石，引诱着他，叫他伸手过去，抢过来，就可以代代平安，荣华富贵了。

顾凝怕杨慕天肚饿，把他带上了一间颇辉煌的酒家去，叫了几个好菜，果然见到杨摹天狼吞虎咽，只两三下功夫就吃得光。

顾疑心里想，在上生活的人真惨。日积月累的慌张、疲倦、饥馑、困扰，在重见天日的一刹那全抖来，毫无遮掩地尽情发，并不觉得难为情，只要从速跃离重重苦难就好。

叫顾凝怎么不叹息呢？前的这个杨慕天，跟自己那小师妹庄竞之分明是青梅竹，两小无猜的一对，携手逃铁幕，满以为可以再生为人，谁知劫后余生，只得一个。他应该是伤心绝的，然，年纪轻轻就已学晓了把沉痛束之阁，脚踏实地人了。

顾凝固然是个仁厚心的女人，否则不会把多年师恩都记挂在心上，又总是怀抱着善意，以同情的光与宽宏的角度去看周围的人事。她怎么会想得到杨幕天的狠心与凉薄？

同时，顾凝也实在怜己怜人，自己不也是新寡文君，一样要孤伶伶、地站在火毒的大太底下，继续找生活。这城内的人看似是自由，其实个个像着了似的，都不由己地去不停作，你争我夺，才得以生存。谁个稍为弱，稍多一依赖，立时间就要备受淘汰，遭遇之凄惨，亦不足为外人。

她，以一个女之辈，嫁给了陈钧之后，原本夫妻俩安份守己，把持着一家凉茶铺的小生意，也有安乐茶饭的。就是钧一去世，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自己少一力气，也撑不到今时今日，必被漩涡卷去了。

将心比己，她自以为杨慕天也是同中人，因此益发添了亲切。

“慕天，我不是故意地惹你伤心，只是竞之是几时去世的呢？昨几个晚上，我接了电话，还嘱咐我筹两个人的钱。边实在没有这个数，若不是求了邻居经纪行的四叔相助，就连赎你的钱也筹不全。到今夜，他们跟我联络，我说只能筹到一万元，便又告诉我反正也只得一人可赎了。竞之是如何去世的？”

杨慕天心里发抖，说谎的人必须要练就圆谎的本领，否则早晚要事。

“抱她上岸时，已经气若游丝。我们在下前，躲在树林里，竞之曾被蛇咬伤，时间迫，我们不得不下，一路上，我背着她游泳，直至登上香港，实在力竭昏迷，才被蛇捡了个大便宜。竞之危在旦夕，我们都想你快快筹到钱来赎，好送她到医院求治，谁知延至昨天傍晚就去世了！”

“尸呢？”

“他们仍掉回海里去了。”

顾凝睛濡。

杨慕天吁了长长的一气。

自此他领悟到两条世之。其一是遇事首要镇静，一旦慌张，脑转不过来，更无办法可想，自然脚。

其二呢，可运用的故事与资料，其实俯拾皆是。只要转换时空或人，自能言之凿凿，引人胜，这本就是个似是而非，虚实错的世界。

这第二条理，直至今天今时，杨慕天仍运用到日常琐事上，以增加生活情趣。他在本城各财阀之中，是名有幽默的，所讲的笑话，异常。

他尤其擅长将一些书上看来或在应酬场合听来的笑话改装，换上众所周知的公众人，合一些识的环境背景，益发使故事生动有趣，又平添亲切。

因而市面上行的有关著名财阀的传言，其实甚多是拜杨慕天所赐。

就前一阵，在那个香港富豪世家每周午餐例会上，各人都问，怎么地产王老金没有来席了？杨慕天就非常轻松地说：

“老金去了西班牙！”

去西班牙什么呢？

杨慕天七情上面，非常认真地解释说：

“老金八年前到西班牙去，上一间叫优谷的著名餐馆，还是我们本城饮界霍九叔给他介绍的，说那餐馆有一菜，非同小可，壮保肾。于是，老金便寻上门去，果见邻桌客人兴采烈地等上那名菜。侍役隆而重之地捧上莱来，打开银盆，哗！”

名富豪忙问，

“是什么来的你

杨慕天慢条斯理地答，

“新鲜棘，火红火绿的两个大大的蛮，吃得那客人面红耳赤，血沸腾，看得我们老金金睛火，垂涎三尺，一于要依样画葫芦。

“谁知那优谷餐厅的领班告诉老金，名菜必须预订一年。老金心想，一年就一年吧，这补晶，实在好，以形补形，直接了当。就来西斑牙一趟跟到瑞士去打羊胎素，一样方便。当下便订了名莱。”

财阀听得津津有味，问，

“老金这就年年上，那岂非很了不得！”

杨慕天一摊手，说，

“不到他不去呀，翌年他现在西班牙的优谷餐厅时，银盆一揭开，货不对板！”

“怎么？”众人张地问。

“菜式的尺寸小了几号，老金当场质问领班，人家就给他解释说，

“金先生，不是每年斗都是那只赢的，没办法！功力减半，也只得委屈你了，明年请早！”

“于是老金年年上，赌他的运气！”

众擘哈哈大笑，一顿午餐就总是在这言不及义的轻松气氛下用毕。

老实说，一天到晚地在大上大落、风起云涌的商场中决胜千里、运筹帷幄，神异常张，富豪们难得有这纯友情，畅所言的聚会。

这之后，财阀们在其他场合碰上了地产王老金，急急问他：

“今年人大战，谁胜谁负了？”

或者一手搭在老金肩膊上，细声讲大声笑：

“怎么，今年到西班牙去的运气比去年好吧？”

连那本城的饮霍九叔，都被老朋友追问：

“德里是不是真有这间餐厅？”

一人等其实都明明知是个笑话而已，惟其难得有人提供亲切笑料，增加了不知多少生活情趣，因此都乘机趁闹去。

连地产王老金碰上了杨慕天，都说：

“老弟，别专挑我男主角好不好？”

大家又笑作一团。

杨慕天在这些把戏上，是绝对地成功，且赢得人心的。

当然，无人知这将故事资料巧妙运用的功夫背后，是一个如此苍凉的故事。

自从顾凝一心一意同情照顾起杨慕天之后，杨慕天就确知了将人家的功绩揽到自己上来的好。

在以后力争上游的日里，他非常记得，不时用这捷径，以登龙门。

顾凝有一间小小的凉茶铺，是她父亲在旧金山经营餐馆赚了钱，资助她开设的，算是给她的嫁妆。

凉茶铺开在涉西洋菜街上，当然不是什么大生意，，街坊总是捧场的多，勤勤力力地，是不愁两餐的。

顾凝并不是个漂亮女人，四十三四岁的年纪，大概是没有什么保养，肤黝黑糙—，故而很显老。

然而，她人缘好，左邻右里都乐于光顾她的顾堂凉茶馆。

开在顾堂旁边的是一家叫万氏证券的票经纪分行。小小的一家店铺，摆满了一排排座椅，让买卖票的顾客安坐其中，观看挂在墙上的一系列电视机，画面是易所内的排板，写着各票买及沽的价钱。

这家经纪行分支的也是街坊生意，然，生意额跟顾堂就真是有若云泥了。

经纪行的大老板是市场内极负盛名的金于万胜棋，他是第一个试行以这分店形式，将票投资活动推动至街坊平民阶层去的。

据市场中人说，有日万胜棋无意中走过涉一条横街，看见一个小摊档，团团围满了人，原来在买字。于是万胜棋灵机一，就利用群众赌博心理，开设这票经纪分店，供应投机场地。果然，其门如市。

这个传言，还是万胜棋的老伙记四叔，也就是负责打理这涉万氏经纪行分店的经理，到顾堂吃灵膏时，给杨慕天说的。

杨慕天寄人篱下，自然得上顾堂帮忙营生。晚上则到附近的夜校去，继续修英文。只因在乡间，跟在庄世华边多年，庄世华是认真地教，他跟庄竞之是认真勤奋地学，散而，底于很厚，上起英文夜校来，完全跟得上。

至于日间在顾堂的工作呢，杨慕天其实兴趣不大。然，也得见步行步，骑媪。

令杨慕天最兴趣的是街坊来饮杯蔗或凉茶时，给他讲本城的掌故。

四叔是个健谈的人，他说的又多是城内富豪起家的故事。什么船王边只有几百块钱就自上海逃到香江来，发迹且挤上世界船王之列，又那金王来港时，袋里也不外乎有二千元而已，转间，就成金界擘了。

至于万胜棋，底算是厚的，也无非是中学学历，家也是普通人家的家底罢了。现今已是十大富豪中的一位。

人证证俱存，这香江绝对是座如假包换的钻石矿。

假日，顾凝带过杨慕天上山及浅湾游览，凝是把杨慕天看成游客，心地为他介绍香江风貌。

杨慕天呢，心思已瞧另一个方向活动。

他看到雄霸半山，傲视海湾的一幢幢宅，正所谓门时狗又大，当真巍岩宏伟、气势如虹，他却只能望门轻叹。

回到那在顾堂楼上的一层旧楼床位上，杨慕天心心不忿，觉得才华与际遇相差太远了。

顾凝也是住在同一层楼宇内。这层楼是她的产业，中间房与尾房分租给另外两人家，自住房，把杨慕天安置在走廊的床位上去。九百尺犬的地方住上八个人，尾房还有两个十岁不到的孩，当然是相当狭隘的。

早午晚饭则开到楼下顾堂去吃，掏个地方阔落一而已。

这晚顾凝给杨慕天讲起：

“我有位表姨就在四叔的东家任事，她今天路过，跑来看我，谈起来，怪我上星期到了浅湾去，都不上她那儿坐坐。慕天，你不是说，希望去观光那些豪门富的居所吗？我可以在这个礼拜天跟你走一趟。”

顾凝的表姨姓沈，排行第三，人人都喊她三。在万胜棋家是资格很老的佣人了。早在战时就已经在万家杂务，熬到今时今日，实际上已升上家的地位。

万胜棋年纪已不轻，七十过外了，正室给他生了四个女儿，都已成家立室，全嫁到外国去。这倒给万胜棋一个好借，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于是，他名正言顺地纳了貌如的小星。都说，这姓的女就是命好，万胜棋好几个红颜知己，独独她能养下个男丁，于是母凭贵。过不了十年，万太太癌病逝世，姑娘就被扶正了。

三偏又跟这位新万太太合得来，他们万家传来的故事，大太太在生时，这姓的很受了气，心总有说不的苦，全个万家都站在大太太的一边去，只有三别慧，她虽是跟大太太的人，但一直看好这小的一房。结果，注码是押对了。

单看如今三住的那间所谓工人房，就知她当年陪着万家细少的泪，已值回票价。

万宅雄踞浅湾旁的一个湾角，面海而筑，主屋与仆从居所并不相连。

三既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也只有她的那间百多二百叹的睡房有海景，其余佣仆司机王的居所都是向山的。

杨慕天跟在顾凝后去探三，站在她的睡房窗前，情不自禁地赞叹：

“这儿风好得很呢！吉人住福宅。”

三笑到脸上来。

“小哥儿真会逗人开心！”

下午茶，竟然开到仆屋的小客厅上来，由其他女佣，也就是三的手下摆上果晶饼，茶咖啡，一应俱全。

“饮过茶，我跟你们到走走。”

顾凝说：

“表姨，你有功夫就别我们了，坐一会儿便得告辞了。

三从容地说：

“老爷太太到日本去了，就不用我多劳神，很多功夫，我现今都给年轻的一辈去办了。只是太太若在香港的话，有很多事还是要我打，她是惯了吩咐我事的，没办法。”

说着这话，三是有气派的。语气表面上谦虚，实情表了份，教人一听就知她在万家的地位。

“我们万家的四位小，今年都没有回港来省亲，只小少爷自国回来度假，现正跟一班朋友在园里耍乐，他们绝对可以这样泡在泳池与球场上一整天，也不烦我们招呼，真是的！”

“现今时代不同了，连我们下等功夫的人都轻松得多，在上位的人对下属尊重，对儿女也迁就。就说我们万家这小少爷，老早跟他父母讲好，不会长居此城，也不打算继承家业，已考上医学院去，打算在外给洋鬼医病开刀，终其一生了。老爷太太哼也没哼一句，就随他去了。”

“唉！庞大的家资产业，单是万氏证券那盆生意，就已后继无人，多可惜。”

“太太是在我面前埋怨过，说很难得万家养了个男丁，还是没法继承老爷的大生意。我就劝她：儿孙自有儿孙福，是不是？太太也算是听我的，这才不再长嗟短叹！”

顾凝只听得唯唯诺诺。

杨慕天呢，心里有数。

在三的带领下，到主屋去走了一圈。

那间主人房内的浴室，叫杨慕天看呆了，比电视里的布景还要威煌架势十倍。

杨慕天想起等下要回西洋菜街那幢旧得似要塌下来的楼宇去，蹲在狭隘至仅可转的厕所内办事时，心上的砰然激痛，挥之不去。

园大过涉区那市政局设立的公众园圃。繁似锦，绿草如茵，当然更加悦目。

在那个鹅型的泳池以及网球坊上穿来去的年轻男女，一光，满脸笑容，活力充沛。

一位年纪跟杨慕天相若的年青人走过来，看了他们一。

三随即跟他招呼：

“少爷！他们是我的亲戚！”

顾凝连忙笑容可掬地，喊了一声，

“万少爷！”

这位万家少爷本不劳回应。拖着一位穿着泳衣的女朋友就走。

倒是那少女回转来，打量慕天，给他抛下个甜甜的微笑。

女孩是丽的，明眸皓齿，骨均匀，那成熟的脯躲藏在泳衣里，似是蠢蠢动。

然，她的动人引，还真不及庄竞之一半。

杨慕天蓦然心惊。

他怎么又想起庄竞之来了。

只除了平安到达香港的那开十天八天，夜静更阑，辗转反侧之时，他很刻意地想起过她，

随即，杨慕天就告戒自己，即使是大错，既已铸成，就无谓再自寻烦恼下去了。

庄竞之不是从小到大都说着那句话；

“慕天，只要你好，我就安乐了！”

杨慕天认为悲剧是上天注定的。

不见得当日他自愿牺牲，被押返大陆，庄竞之因而得以留港，着他的竞之就会开心安乐。

女人一般是如此的情用事，只要心中有，似乎就能敌万难。

庄竞之并不知杨慕天卖了她。

她只会不住祈祷，许愿，以自己的苦难去换杨慕天的平安。

既如是，就成全她吧！

女人真是蠢！

惟其杨慕天这么想，他就能睡得着，渐渐的且能心安理得。

如此偶然，边过一个火棘棘的漂亮女郎，叫杨慕天内激，他才会想起丽的庄竞之来。

一甩，叫自己不再去想她算了。

到过万家之后，杨慕天额外地打醒神人。

每天他快手快脚地妥了顾堂的功夫，就跑到隔万氏经纪行去，混在那起票炒家群中，静静地听他们说话，领会票买卖的理，摸索内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