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须的，如果她真命令他走呢！不不，他已经等了四十几年，等一个能与他思想，灵魂相通的人！他已经找寻了四十几年，追求了四十几年，以前，都已幻化为灰烬，只是这一剎那，他要保存，他要抓住，哪怕他会抓住一把火焰，他也宁愿被烧灼！于是，他很快的说：“请你忠于你自己，你说过，你是那忠于自己，追求灵魂的真与的人！”

“我说过吗？”她低声问，不肯抬起睛来。

“你说过！”

“可是，灵魂的真与到底是什幺？”

“是真实。”

“你敢要这份真实？”

“我敢。”

她抬起睫来了，那对睛重新面对着他，那珠乌黑而清亮，神定而沉着。他望着她，试着从她里去读她的思想，可是，他读不来，这光太沉，太沉，太沉…像不见底的潭，你探测不潭的底层有些什幺。

他再度到那惊惧的情绪，不不，不要再一个飘的氢气球，不要再在虚空中作无边无际的飘浮，他心中在吶喊，嘴里却吐不丝毫的声音，他凝视她，不自觉的带着恻然的、哀求的神情。于是，逐渐的，他发现那对清亮的睛里浮上了一层气，那气越聚越，终于悄然坠落。他心中一阵烈的搐，心脏就痉挛般的绞扭起来，疼痛，酸楚，不不，是喜悦与狂！他拉着她的手，把她轻轻的拉过来，好轻好轻，她衣袂飘飘，翩然若梦，像一只蛱蝶，轻扑着翅膀，缓慢的飞翔…她投了他的怀里。

他拥着她，抚着她柔的发丝，到她瘦小的的轻颤，他吻着她的鬓角，她的耳垂，嗅着她发际的幽香。他不敢说话，怕惊走了梦，不敢松手，怕放走了梦。好半晌，他抬起睛，墙上有个绿的女郎，半忧郁半愁，默默的瞅着他：莫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瘦！他心痛的闭上睛，用嘴过她光的面颊，落在她柔的上。

下了课，柔抱着书本，沿着新生南路向前走，她不想搭公共汽车，也不想叫租车，她只是缓缓的走着。夏日的黄昏，天气燠，太依然带着炙人的压力，对人烧灼着。她低垂着，额上微微沁着汗珠，她一步步的迈着步，这条路，她已走得那样熟悉，熟悉得背得什幺地方有树木，什幺地方有石，什幺地方有坑洼。走到和平东路，她习惯的向右转“家”不在这个方向，呼唤的力量，却在这个方向！

她的康理查！她陡然加快了步，向前急速的走着。

转一条窄窄的小巷，再转一条更窄的小，她停在一间木板房前面。从那半开的窗看去，小屋零，阒无人影，看看表，六十分！他可能还没有完工，从袋里掏一把钥匙，她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