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染上了那香味，甚至连厨房用上都有，这香味迫得我要发疯。第四天中午，我冲了家门，一气跑到牧之公司的门，在公司对面的一个小堂里坐下，蓄意要等牧之来，要跟踪他到那个女人那里。可是，我白等了，他并没有离开公司。

我等了四天，终于把他等来了。看到他瘦长的个走公司的玻璃大门，犹疑的站在太光下，我张得心脏都要了腔。他立定在那儿，左右看了看，招手叫了一辆三车，我抛了十块钱在餐桌上，冲堂，立即上一辆动车，对车夫指指牧之的车说：“跟住那一辆，不要给他们发现！”

车夫对我好奇的看了一，就踩动了车。我们两辆车一前一后的走着，由衡街到重庆南路，一直走向杭州南路的住宅区，最后，停在一栋小小的日式房前面。我目送牧之走了那栋房，才付了钱跨下车来。

这栋房是标准的日式建筑，外面一只有三尺的围墙，可以从墙外一直看到里面，墙内有个小院，堆着几块山石，石边栽着几蓬棕榈树，从棕榈树阔大而稀疏的叶的隙中看去，就可一目了然的看到这房的客厅，客厅临院的大窗是完全敞开的。我倚墙而立，张的注视着里面，生平我没有过这样奇怪的事，不安和激动使我浑发。我看到牧之走客厅，一个下女装束的女人给他倒了杯茶，立即，有个女人从里面闪了来，牧之迅速的回转，和她面对面站着，他们隔得很远，两人都不移动，只默默凝视。我屏息而立，竭力想看清那个女人，但距离太远，我只能看到她披着长发，穿着一袭黑衣，这装束给我一个似曾相识的觉，但我知我不可能见过她。他们相对凝视，我觉得他们已经凝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我站得两发酸，而他们的凝视似手永无结束的时候。那女的一只手拿着一柄发刷，另一只手扶着纸门，像生一般伫立在那儿。然后，我看到牧之突然跌坐在一张椅里，俯下了，用双手的蒙住了脸。我虽站在墙外，都可听到他的啜泣声，一男人的啜泣，那么有力，那么沉痛，那么充满了窒息和挣扎。我为之骇然，因为我从没想到牧之会哭泣，这哭声使我颤栗痉挛。然后，我看到那女人的发刷落在地上，她对他跑过去，跪在他面前，一把揽住了他的，他们两颗黑的颅相并相偎，却各自沉默着不发一语。我的呼变得那么局促，手心里漉漉的全是冷汗。我无法再看下去，转过，我像患了重病般把自己的挪了巷，叫了一辆车，勉支持着回到家里。

家，这还是我的家么？我的丈夫正缱绻在另一个女人的边！我在床上平躺下去，用一条冷巾覆在额上，我周发着，痛裂。我努力要禁止自己去思想，但各思想仍然纷至沓来。看他们的情况，相恋如此之，决非一日半日所能造成，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原是一对旧情侣，却突然重逢而旧情复炽。牧之的啜泣声漾在我耳边，敲击在我心上，一个男人的泪是珍贵的，除非他的心在血，要不然他不会泪，而他的泪向另一个女人，不为我！我心中如刀绞般痛楚起来，我开始看清了自己既可悲又可怜的地位，守着一个名义上的“何太太”的衔，占有了牧之一个空空的躯壳，如此而已，牧之，牧之，这名字原是那么亲切，现在对我已变得疏远而陌生了。

我一直躺到牧之回家的时候，他的气很坏，我相信我的也一样。他上的香味使我，我逃避的走卧室里，他扬着声音问：“忆秋，咖啡呢？”“我忘了！”我生的说，语气里带着反叛的味，这是我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情绪，我想到他在那个女人的屋里，她倒茶给他喝，他不是也照喝吗？回到家里就要认定喝咖啡了！

牧之走了来，用他的睛搜寻着我的睛。

“忆秋，怎么回事？”他问。

“没什么，就是我忘了！”我在床沿上坐下来，徊避着他的视线，彷佛是我犯了什么过失而被他抓到似的。

“好吧！”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满，却明显的在压制着。“我自己来煮！”

他走屋，我心中惨痛，失去他的悲切中还混杂了更多被欺骗的愤怒。他那个女人，我知，他从没有像凝视那个女人那样凝视过我，从没有！这使我到无法忍耐的愤恨和嫉妒，我坐在床沿上，咬着嘴和自己的痛楚挣扎，牧之又折了回来，不耐的说：“忆秋，你没有晚餐吗？”

“我忘了。”我有气无力说。

牧之凝视着我，他的睛里满布猜疑。

“你病了吗？”他问。“没有。”“有什么不对？”我直视着他，我要听他亲告诉我！

“今天下午你没有上班，你到那里去了？”我问。

“上班？”他皱眉。“哦，你打过电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