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着，画像中的女孩在他中扩大了，扩大了，模糊了，模糊了，她隐隐约约的浮在一层雾里，脸上带着个飘逸的、倔的、孤傲的笑。云楼把镜框扣在前，嘴里喃喃的呼唤着：“小眉！小眉！”

这名字一旦脱而，他就吃惊的愣住了。为什幺他喊的是小眉呢？他想着的应该是涵妮啊！把镜框放回到床柜上，他又翻了一个，对涵妮到一份不忠的、抱歉的情绪，涵妮，涵妮，你尸骨未寒，我呼唤的已经是另一个女孩的名字了！涵妮，涵妮！卿本多情，郎何薄幸！闭上睛，他的情绪更加混了。

就这样折腾着，一直到了黎明，他才朦朦胧胧的了神志恍惚的状态中，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本没有睡着。就在这依稀恍惚里，他又看到了小眉，不，不是小眉，是涵妮。她静静的瞅着他，眉目间一片怜恤的情，她的嘴蠕动着，正在唱一支歌，一支他以前在梦里也曾听她唱过的歌，里面有这样的句：“苦忆当初，耳鬓厮磨，别时容易聚无多！怜你寂寞，怕你折磨，奇缘再续勿蹉跎！”

她唱得婉转低回，歌声中似乎大有意，那瞅着他的神无限哀怜。云楼挣扎着，涵妮！他想呼唤，却喊不丝毫的声音，像有重压着。涵妮！他想对她奔过去，却无法移动自己的。涵妮！涵妮！涵妮！他在心底辗转的呼喊，的盯着她。她继续唱着，那眉目间的神情逐渐有了变化，他仔细一看，原来不是涵妮，却是小眉，她带着一脸的寥落和孤傲，在反复唱着：“我是一片云，终日飘浮不定也曾祈望停驻，何是我归程？”

她唱得那样萧索，那样充满了内心的凄惶，使云楼浑每纤维都被她绞痛了。他对她伸手去；小眉，他喊着，腾云驾雾似的向她走去，但她立即幻变成一朵彩的云，飘走了，飘走了，看就失去她的踪迹，他急了，大声喊：“小眉！”

他喊得那幺响，把他自己喊醒了，睁开睛来，在他怔忡的光里，他看到的是一屋的光，天已经大亮了。

从床上坐起来，他用双手抱住膝，好半天不知之所在。

然后，他下了床，迷离恍惚的去梳洗过了。今天有一整天的课，他整理了上课要用的画板画笔，神一直在恍惚不安的情况中？肟诵∥荩掏痰淖呷ゴ罟财担宰永锶且估锩沃械挠跋瘢莸母瑁∶嫉母瑁莸钠喑∶嫉牧嚷洹男脑嗨岢氖账踝仿巫鼗吵淙拍蜒缘目嗌？br>

一整天的课程都不知怎样度过的，他的昏昏然，沉沉然。下午上完了课，他去了广告公司，仍然是心神恍惚的。

鲍司中几个同事在大谈“泡舞厅”的经验，一个同事阔论谈的说：“别看轻了那些女孩，她们好多都在上等的家里，只为了一些不得已的因素才走场中。许多人都认为她们的私生活一定很随便，其实，洁自好的大有人在！”云楼呆了呆，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眉，洁自好！她何尝洁自好呢？中央酒店的一幕又现在他前了，他到一阵烦躁。收好了设计的资料，他走了广告公司，望着街车纵横的街，哪儿去呢？

到沅陵街吃了一碗面，算是晚餐。他该回去工作了，可是，他不想回去。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逛着，他逗留在每一个橱窗外面，看到的却都不是橱窗里的东西，而是一张脸，小眉的脸！他闭睛，他摔，他挣扎，但他躲不开小眉的脸，他忽然有个烈的望，想抓过小眉来，好好的责备她一顿，你为什幺不自？你为什幺自甘堕落？可是，他有什幺资格责备她呢？他有什幺资格？

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他走了好久好久，然后，他忽然站住了，惊愕的发现自己正走向青云。不，不，你决不能去青云，他对自己说。你再去，就太没有骨气了！你是个男汉，你提得起，放得下，向后转吧，回家去！但是，他停在那儿，没有移动，向后转吗？他的脚仿佛有一千斤重，重得提不起来，他无法向后转，他浑每个细胞都在背叛他，拒绝向后转的命令，他心底有个小声音低低的说：“也罢！就再去听她唱一次吧！最后一次！”

于是，他又糊里糊涂的买了票，糊里糊涂的走青云了。

这是九钟的一场，他场得比较早，还没有到小眉唱。用手支着颐，他闷闷的看着台上，一面在跟自己生着气。为什幺要来呢？难经过了昨晚的局面，还不能忘怀小眉吗？孟云楼，你没息！

可是，小眉场了！所有反抗的意识，都离开他的飞走了。小眉！她今天穿着一件纯白的晚礼服，没有任何的装饰品，发也没有梳上去，而是自然的披垂着。轻盈袅娜的走向台前，她对台下微微弯腰，态度大方而贵，像个飘在云层中的仙！她今晚竟一反往常，本没经过舞台化妆，只淡淡的施了一些脂粉，显得有些憔悴，有些消瘦，却比往日更觉动人。站在台前，她握着麦克风，波盈盈的望着台下，轻声的说：“我是唐小眉。今晚，是我在青云献唱的最后一晚，我愿为各位来宾唱两支我心的歌，算是和各位告别，并谢谢各位对我的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