蹙着。她一定很疼，颂超想，但她的忍耐力却是第一等的。“我已经帮你请了假，”颂超说：“不要去担心学校的课了。现在，让我送你回家去休息吧！”

“啊，不。”她惊觉的说：“不行，我不能回家，我不要爸爸为我担心。”她四面张望：“颂超，你知有什么地方可以坐坐的吗？我必须拖到下课时间才能回去。”

他看了她一，一语不发，他又叫了辆计程车。

十分钟以后，他们已经坐在一家名叫“兰心”的西餐馆里了。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他和她对面对的坐着。这儿有非常舒服的沙发椅，非常幽暗而柔和的光线，非常雅致而贵的情调。墙上有嵌磁的画，画着一个驾着车的女骑士。桌上有一个大玻璃杯，杯中盛着半杯，面飘着一朵红玫瑰。佩的靠在沙发中，心里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多久没有走过这地方了？最后一次咖啡馆还是和维之离别的前夕，维之用双手捧着她的手，一再的发誓，一再的保证着：“多两年，佩，不论我能不能拿到学位，多两年，我一定回来！我离不开你，佩。想到以后生活里没有你，我简直要死掉了！”两年？他没有回来。四年半了，他仍然没有回来。他也没有死掉，他活得好好的，娶了另外一个女孩！一切山盟海誓，尽成虚话！什么百年景，全成幻影！情，情是什么？情只是小说家笔底下用来骗人的东西！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面颊上的，有两行泪就这样悄悄的落下来了。她注视着面前的咖啡杯，什么时候自己面前有了咖啡呢？透过泪雾、咖啡、玻璃杯、在杯里的玫瑰…一切都那么虚幻，那么不真实。然后，她觉得有人坐到自己边来了，有只手怯怯的，轻轻的握住了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有个好年轻、好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怜惜的、温柔的响着：“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吃一粒止痛葯？医生给了我止痛葯，他说你会很疼的！”她蓦然一惊，从一个久远以前的梦里醒过来了。睁大了睛，于是，她看到颂超已挨在她边坐着。他那对又大又亮的睛，正呆呆的凝视着自己。这对睛里有她熟悉的光芒。若年前，这光芒也曾在维之的睛里闪亮过。她全一震，真的醒过来了。“哦，颂超，”她呐呐的说，有些心慌，有些心，她试着要自己的手，但他把她握得牢牢的。“我很好，不怎么疼，真的。”她再要自己的手，他握了她。

“不要！”他哑声说，脸红红的，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你为什么要躲开我？为什么不让我接近你？为什么要对我保持距离？”天哪！她心慌意的想，不要发生这件事！不要，不要，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她已经昏脑胀了，她不能思想，不能分析…是的，那伤在疼，绞心绞肝的疼，她真的不能思想…“颂超，你别糊涂！”她觉得咙发涩，嘴发，她勉的说着：“你那么年轻，我一直把你看成我弟弟，你知，如果佩华活着，也和你差不多大…”

“但是，我不是你的弟弟！”他很快的说，脸胀得更红了，声音里带着激动和痛楚。“你不过只比我大两岁，这构不成任何距离。佩，别告诉我，你从不知我为什么常常在你家门等你。别告诉我，你从不知我为什么那样关心你。别告诉我，你从不知我为什么找尽了理由要接近你。我跟你说…”“不不…”她慌的挣扎着，用力摆脱了他，她的往后退，缩在沙发。“你不要吓唬我！颂超！你还太小，你完全不了解你在什么。忘掉它！颂超，不要再说了，否则，有一天你长大了，成熟了，你会后悔你对我说了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