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纪远也度过了一段危险期，我们的个都太，情和理智都丰富，都主观而武断。这使我们常常竖着眉，像两只斗气的狮，彼此咆哮。刚到国的时候，大家的情绪都坏，这低几乎每日发生，我曾懊恼的认定情已经幻灭，而暗中泪、叹息、和后悔。不过，这段低时期终于过去了，我们在艰苦的生活中取得了谅解和调谐，纪远，他是那样一个男人，我欣赏他！而且，我崇拜他！

一个丈夫不止需要妻的情和了解，还需要尊重和崇拜。在这些年中，我目睹他如何奋斗，如何努力，如何不屈（你不知我们在国外遭遇到多少困扰），这使我认清他，等到认清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和他的争吵是多么幼稚和’女’（我也有一般女人的通病，狭窄和苛求）！我不再苛求他，我们坦白讨论一切问题，倚赖他去解决问题。到现在，湘怡，我只能告诉你，我简直‘迷恋他’！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够坦白了吗？湘怡！那么，你能不能也告诉我一些你们的事呢？你和嘉文之间到底怎样？在我自己的幸福中，我真愿所有的朋友都幸福！你别回避我，别冷淡我，告诉我一切吧！

湘怡。嘉文的个我了解，他需要鼓励和束，别再放纵他！别让他夜不回家，像你生产真真那晚似的。他太善良，容易受朋友的左右，但他是个最重情的人，你们一定会生活得很甜很甜，对吗？是吗？告诉我吧！一连好几夜，我梦到你们，杜家的园，那些灿烂一片的玫瑰！那大客厅，宾客，唱片，闹的耶诞夜！嘉龄的歌声，你的笑容，嘉文的舞步…闭上睛，杜宅的一切一切，都在我的前。（故人我梦，明我长相忆！）我真太思念你们了。

嘉龄好么？有‘固定’的男朋友没有？杜伯伯怎样？妈妈另有一封信给杜伯伯。（告诉你一个秘密，妈妈天天都在谈杜伯伯，最近我才从妈妈嘴中，一个多年以前的故事，很罗曼克，是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我也渴望回台湾。）你再代我问候他，祝福他！这封信已经写得很长了，现在正是夜，郊外比较宁静，听不到车喧嚣了。园里的郁金香在盛开着，我怀念台北的扶桑和玫瑰。给我来信，我在等着。代我吻吻小真真和小念念。即祝快乐可欣”湘怡放下了信，长长的吐一气，然后就对著书桌上的台灯发呆。可欣，她果然觅得了最幸福的归宿，自己呢？幸福，幸福在何方？

窗外树影依稀，影仿佛，而幸福却如烟如雾，无可寻！可欣的幸福和她的不幸，这是多么烈的对比！“故人我梦，明我长相忆”只怕也是“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了！想当年大家在一起玩乐，一起笑，一起编织着梦，再追寻着梦。现在却海天远隔，生活悬殊。真的，像置在两个星球里，她和可欣间的距离已太远太远了！

“如果没有纪远现，可欣嫁给了嘉文，又会是怎样一副局面？”她恍恍惚惚的想着。或者，她会在哥哥嫂嫂安排下，嫁给了那个秃科长。许多人生来就注定是悲剧的命运，就像她，似乎怎样都摆脱不开追随在自己边的一悲剧彩。

嫁给嘉文的时候，哥哥嫂嫂冷嘲讽，认为她“拣着了枝儿”后来，嫂嫂又换了一副面目，结她，恭维她，提醒她在哥哥嫂嫂家住了多少年，为的是从她这儿拿一东西走。现在，哥哥嫂嫂又恢复了冷嘲讽的态度“要嫁有钱的，到来还落得自己洗衣烧饭！”她只能沉默的应付这一切，自始至终，她没考虑过经济问题，伤心的，只是当年嫁给嘉文时，那满腔情意和梦，都碎成片片了！“我怎样回覆可欣的信？”

她茫然自问。坦白告诉她？不！每个人都有掩饰“坏的真实”的本能，何况她不想增加可欣他们神上的负担。她宁愿可欣认为她很幸福，很快乐，也不愿可欣知她的凄惨的现状！而且，谁知？或者一切还会好转的，嘉文会戒赌，夫妇携手为前途努力，尽管不能恢复财产，也自粕以过一份安详的清苦生涯。只要他戒赌，人不到咽最后一气，你就不能对他放弃希望，或者他会改好，他既然能由好变坏，为什么不能由坏变好？他改好了，一家人又洽洽，可以把这幢房卖掉，换一幢小平房，团结一致的努力。最起码，他们还有这样一幢房！许多贫苦的人，住在破破烂烂的茅草房里，也照样生活得快快乐乐！她并不要富有，她只要快乐！

谁脑定她已远离幸福？一切还会好转的，谁知？

拿信笺，推开桌上那些学生的练习本和作文本，她开始给可欣写回信：“可欣：收到你的信真兴极了，我和孩们都生活得快乐幸福，嘉文在工作上也表现得很好，爸爸已于去年告老退休，在家里享受儿孙之福…”

她写不下去了，用手托着下，她瞪视着信笺。她自己写下的句让她脸红，到底，她是个善良忠厚、不善于撒谎的人。抛下了笔，她用手捧着，痛苦的自语：“可欣！噢，可欣！我如何告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