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3/6)

雾。“那时候，碧槐是单在台北，无依无靠，我也是单在台北，两个单的年轻人，彼此藉着彼此的寂寞，彼此编织着彼此的未来，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好好的生活。相既，碧槐开始谈她的家，谈她早逝的父亲，谈她改嫁的母亲，谈她那最最最最可的小妹妹！她常说，丹枫上飞机以前，曾经哭着抱她喊：，不要让我跟他们走，我要跟你在一起！，留住我！留住我！留住我！她每次叙述，都泪满面，我把她抱在怀里，她哭得我的衣襟全都透。”

丹枫中浮起了雾气，她的视线模糊了，中哽住了，端着酒杯，她望着杯中那红的发愣。

“我从没遇到比碧槐更多情，更恋旧，更多愁善的女孩，我们的乐结束在我去受军训的时候。我受完军训，碧槐应该念大三，但是，她竟白天上课，晚上到一家舞厅去当了舞女！我找到她，我们之间发生了剧烈的争执，她拿一封信给我看…”他转过来，望着丹枫，苦涩而酸楚的说：“亲的丹枫，你那时的信，就写得和现在一样好！那是一封一字一泪，一句一泪，一行一泪的信，你历数了在国外的辛酸，继父的冷漠，生母的无奈，和你前途的茫然。我现在还记得你信中的几句话，你说：，我才十七岁，已经面临失学之苦，在学校中，老师们都说我有语言和戏剧的天才，我也过梦，要念戏剧，要念文学，要念艺术…但是，下个月，我会去酒吧里当兔女郎！亲的，你不会懂得兔女郎是什么，我在卖早熟的青，和我‘很东方’的东方！我把我所有的梦想都埋葬起来，，再相逢时你不会认得我，你那清纯的，被你称为小茉莉的妹妹，到时候将是残枝败柳了。亲的，当初你为何不留下我来？我宁可跟着你讨饭，不愿在异国洋人的玩！”他停了停，盯着丹枫说：“我有没有记错？你是不是这样写的？”

丹枫闭上了睛，两滴泪珠从眶中溢来，沿颊落，跌碎在衣襟上。“丹枫，”江淮叫了一声：“我永远不了解，你们妹之间，怎可能有如此厚的情？碧槐为了这封信，毅然下海，她告诉我，她卖舞而不卖，她说她会继续念书，她说舞女也有极的情…她用理由来说服我，让我允许她伴舞，我一直摇，一直不肯，她急了。她对我说：‘我已经写信告诉丹枫，我的男朋友是个富翁，可以接济她的学费，如果你不许我伴舞，除非你筹得她的学费！’这话使我发疯了，我拚命工作，埋工作，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可怜，我那小小的版社，连我自己都养不活，怎能负担每学期两千英镑的学费！”他再度停止了，拚命的着烟，满房间都是烟雾腾腾了。他望着那些烟雾，他的脸沉而凄凉，声音却变得非常平静了。“于是，碧槐下了海，三个月后，她脆退了学，因为她的功课一落千丈，而长久的夜生活使她白天神委靡。她不再是陶碧槐，她不再是个单纯的大学生。在舞厅里，她很快的学会了烟，喝酒，以及和男人们打情骂俏。她成了曼侬。正像曼侬·丝歌一样，她为钱可以牺牲。开始，是有限度的，陪客人吃吃消夜，她还守着最后的清白。但是，这‘守’使她的收有限，然后…”他忽然抬起来，熄灭了烟，他目光锐利的看着丹枫。“丹枫，你还要听吗？你真的要听吗？”她浑通过了一阵颤栗，她的珠黝黑得像黑的晶，脸却像半透明的云母石。她哑声说：“是的，我要听！我要知，我的学位到底是建筑在什么上面的！”“好吧，我说下去！”他咬咬牙，再燃起一支烟。“那时，我的生活已经陷在一片愁云惨雾中，白天，我拚命的工作，晚上，我就守在舞厅里，看她向不同的男人投怀送抱。这生活使我发疯发狂，我们常常争吵，常常吵得天翻地覆，愤怒极了，我就骂她的伴舞并不是为了妹妹的学费，而是为了她自己的虚荣！这样，我们彼此折磨，彼此伤害，彼此疯狂般的怒骂之后，又在泪和接吻中和解。我们的生活成了一恶循环。永远是争吵，绝，和解。每次和解后，我们就更亲，更痴情，更难舍难分。但是，我这些愤不择言的话毕竟伤了她的心，她开始变得自卑了，变得气了，变得没有信心而且自暴自弃了。她甚至叫我离开她，叫我另外去找对象，她说她渺小如草芥，如墙角的蒲公英…她说她不上我。”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