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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茧(7/7)

“思筠,”他的嘴在我的面颊上蠕动,他的手摸到了我的发髻,轻轻一拉,那盘在发髻上的项炼断了。“你打扮得像个小妖妇。但是,这样的打扮使你看来更加可怜。思筠,你说一句烈的话,让我绝了望吧。”

我依然不语,低下,我看到那散了的珠串正迸落在地上,纷纷河之中,搅起了数不清的涟漪,大的,小的,整的,破的…



又是一个难捱的晚上。

我坐在沙发中,百无聊赖的用小锉修指甲。每一个指甲都已经被锉锉得光秃秃了。一苇仍然在看他的书,书,多丰富而引人的东西呀!我把锉对准了玻璃桌面扔过去,清脆的“叮”然一声,终于使他抬起了来,看看我,又看看锉,他哼了一声,再度抱起了书本。“喂,喂!”我喊。“嗯?”他向来是最会节省语言的人。

“一苇,”我用双手托著下凝视他:“你为什么娶我?”

“唔,”他皱皱眉:“傻话!”

“喂,喂,”我及时的呼唤,使他不至于又埋书本中“一苇,我有话要和你谈。”

“嗯?”他忍耐的望着我。

“我,我提议…我们离婚。”我吞吞吐吐的说。

“唔?”他看来毫不惊讶:“别孩气了!”低下,他推推镜,又准备看书了。“我不是孩气!”我叫了起来:“我要离婚!”

他皱眉,望着我:“你在闹些什么?”“我要和你离婚!”我喊:“你不懂吗?我说的是中国话,为什么你总听不懂?”他看看墙上的日历,困惑的说:“今天不是愚人节吧?为什么要开玩笑?你又不是小孩了!”我了起来,所有的忍耐力都离开了我,我迫近他,一把抢下他手里的书,顺手对窗外丢去,一面神经质的对他大喊大叫起来:“我不是小孩了,我比你更清楚我不是小孩了!所以我没有说孩话!我要和你离婚,你懂不懂?你本就不该娶我!你应该和你的书结婚!不应该和我!我已经被你冰冻得快死掉了,我无法和你一起生活,你懂不懂?你这个木人,木心脏,木脑袋!”

他被我迫得向后退,一直靠在墙上。但是,他总算明白了。他瞪著我,愣愣的说:“哦,你是不愿意我看书?可是,不看书,什么呢?”

“谈话,你会不会?”“好好,”他说,坐回到沙发里,严肃的眨了眨睛,望着我说:“谈什么题目?”我凝视他,气得浑发抖。随手握住茶几上的一个小瓶,我举起来,真想对他上砸过去。可是,他一唬就了起来,一面夺门而逃,一面哆哆嗦嗦的说:“天哪,你你…你是不是神经病?他们早就告诉我,你有神病的遗传…现在,可不是…就,就发作了…”我举起瓶“哐嘟”一声砸在玻璃窗上,瓶破窗而,落在窗下的泥地上,碎了。一苇在门外抖衣而战,嗫嗫嚅嚅的说著:“我要打电话去请医生,我要去请医生…”

我摇摇,想哭。走卧室,我拿了手提包,走大门,投在夜雾蒙蒙的街上。

顺著脚步,我向我的“娘家”走去,事实上,两家都在河之畔,不过相隔数十之遥而已。走着走着,故居的灯光在望,我停了下来,隐在河畔的树丛中,凝视著我的故居。我昔日所住的房里已没有灯光,但客厅中却灯烛辉煌,人声嘈杂。我靠在树上,目不转瞬的凝视著玻璃窗上人影幢幢,笑语之声隐隐传来,难今日是什么喜庆的日?我思索著,却丝毫都想不起来。我站了很久很久,风侵衣,夜寒袭人,我手足都已冰冷,而客厅里依然喧哗如故。终于,我轻轻的走了过去,园门敞开著,我走去,跨上台阶,站在客厅的门外。隔著门上的玻璃,我看到门里宾客盈门,而健群正和一个妆的少女并坐在一张沙发上,那少女看来丰满艳丽,而笑容满面。健群却依然衣著简单而容颜憔悴,那对失神的睛落寞的瞪视著窗。我顿时明白了,爸爸和萱姨又在为健群介绍女友,这是第几个了?但是,总有一个会成功的。然后,健群就会和我一样挣扎于一个咬不破的茧中。

再注视那少女,我为她的丽折倒。下意识的,我看看自己瘦骨支离的和手臂,不禁惨然而笑。下了台阶,我想悄然离去,但是,门里发健群的一声惊呼。“思筠!别走!”我不愿去,不想去,起脚来,我跑园,沿著河跑,健群在后面喊我,我下意识的狂奔著。终于听不到健群的声音了,我站在河的桥,又泛上一酸楚和凄恻,还混合了一凄惶无措的觉。走过了桥,像往常一样,我又开始了街的夜游。我累极了,也困极了。我不知自己在街到底走了多久,手表忘记上发条,早已停摆了。沿著河,我一步一步的向前挨著,拖著。脚步是越来越沉重了。我累了,累极了,在这条人生的路上,也蹭蹬得太长久了。

我停在一盏荧光灯下,在这灯下,健群曾经吻我。他曾说我是个没有情的小东西。没有情,是吗?我望着黑幽幽的,那里面有我迸落的珠粒,有我的泪和他的泪,那些珠粒和泪击破过面,漾开的涟漪是许许多多的圈圈。记得有一首圈圈诗,其中说过:“相思寄从何寄?画个圈儿替。

言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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