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来也见到了，小堇不但已经长大成人，而且宛似你当年的模样，举动笑语之间，活似你！有时，我面对著她，就好像看到的是你年轻的时代。她不但相貌像你，而且，那份任的脾气，和满脑希奇古怪的幻想，都和你当年一样。这些，还都不让我担心，现在最使我不安的，是她的情。鹃妹，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能再让她步你的后辙！回想起来，我帮你抚养小堇，已经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来，孩叫我妈妈，我也支付了一份母亲的情，相信并不低于你这个生母亲。因此，对她的一切，我观察得极清楚，也就极不安，我只有问问你的意见了。去年冬天，小堇结识了一个名叫梅端平的年轻人，几乎立即就陷了情网。关于端平这个孩，我只用几个字来描写，你就会了解，那是个极漂亮、极诙谐而又带儿玩世不恭味儿的年轻人。底可能不坏，但是，社会已把他教了。我目睹他如何用些小手腕就把小堇得颠三倒四，又如何若即若离的逗她，就像一只小猫逗它所捕获的老鼠一般。小堇，和你以前一样，是太忠厚，是太单纯，太没有心机的孩，固执起来却像一。而今，显而易见，她对端平已一往情，如果端平对小堇有诚意，则也未为不可，但，据我观察，端平和你以前轻易失的那个男人一样，只是玩玩而已！这就是让我心惊胆战的地方，小堇正是阅世不，还没有到辨别是非善恶的时候，却又自以为已成长，已成熟，已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是个最危险年龄，大人的话她已不能接受，认为是‘老古董’，自己的思想又没有成熟。我看她危危险险的摸索著向前走，真提心吊胆。每次她和端平游，我就要一把冷汗，生怕她再第二个你，可是，却无力把她从那个漂亮的男孩手里救来！何况，我也承认那男孩确有引人的地方，尤其是对小堇这年轻的女孩而言。小堇还没有到能‘欣赏’人的度的时候，她只能欣赏浮面的，而浮面却多么不可靠！所以，鹃妹，你自己想想看该如何办？小堇到底是你的女儿！我建议你把她接到乡下去住几个月，趁这个暑假，让她换换坏境，你再相机行事，给她一忠告，看能不能把她挽救过来！不过，鹃妹，事情要得不落痕迹，你千万不要了底，少女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她知她是你和一个男人的私生女，我不知后果会如何？切记切记！还有，你一再夸赞在你圃中工作的那个男孩到底怎样？如果你真中意，而且看准了，不妨也借此机会撮合他们！但是，还是一句老话，要得‘不落痕迹’！好了，我等你的回信。

即祝好

鹂上十一月×日”

我把信笺放在膝上，呆呆的坐著，足足有五分钟，我无法思想，也无法行动。然后，我的意识一恢复，就到像被人用刀砍过，全心全都痛楚起来！我握那信笺，从椅里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明白，为什么我长得和弟弟妹妹不一样？为什么鹃姨特别喜我？我是她的女儿，她的私生女！而我这次南下行动全是她们预先安排好的，为了…对了，为了拆散我和端平！我中昏然，中胀痛，睛模糊，全都燃烧著一要爆炸似的反叛的怒火。

就在这时，鹃姨走来了，跟在她后的还有阿德，他们仿佛在讨论帐目问题。一看到我，鹃姨笑着说：“小堇，阿德明天要去雄收帐，我看你脆跟他到雄去玩一天吧！”来了！这大概也是计划中的！我寂然不动的站著，信纸还握在我手中，我死死的盯著鹃姨的脸，鹃姨的嘴张开了，脸容变了，她张的说：“小堇！有什么事？你不舒服吗？”

我举起了那两张信笺，哑声说：“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上面所写的全是谎话！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看到了那两张信纸，鹃姨的脸一下就变得惨白了，她举起手来，想说什么，终于又垂下手去，只喃喃吐了几个字：“哦，老天哪！”她闭上睛，摇摇晃晃的倒一张椅里，我冲了过去，摇撼著她，发狂似的叫著说：“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全是假话！假话！假话！我不是你的女儿！不是！不是！不是！”我拚命摇她，泪了我一脸，我不停的叫著说：“我不是你的女儿！我不是的！这都是骗人的！我不是！”鹃姨挣扎著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冷得像冰，但她拍著我的手背，试著让我安静。她用一苍凉的声音说：“告诉你那是真的！小堇，我是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