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吧！”

回到了微雨轩，这晚，巧兰又失眠了。她不住的想着那茉莉香，那灯笼，那落月轩，和那两扇禁门。依稀仿佛，她又记起一段似梦非梦的对白：“你住在哪儿呢？”“在落月轩，白家枉死的鬼魂都住在那儿。”

那么，元凯的魂魄是在那落月轩里吗？那么，那茉莉香的引诱，那灯笼的显形，是要暗示她什么吗？是要告诉她什么吗？是要牵引她到某一个地方去吗？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拥衾独坐，侧耳倾听。夜，夜沉沉，暗夜的窗外，似乎包着无穷的神秘。她倾听又倾听，于是，忽然间，她又听到了那悠长而绵邈的叹息，自她病后，她就没有听过这叹息声了！这像是最后的一启示，在她的脑海中一闪，她迅速的，无声息的冲到了窗前，低声的，幽幽的说：“我懂了！凯凯！我来了，凯凯！等我，凯凯！”

穿好了衣服，系好了腰带，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丫佣妇，她拿着一盏灯笼，悄悄的，悄悄的溜了卧房，再溜了微雨轩。然后，她定的、轻快的、迅速的向那落月轩走去。

八

灯笼的光芒暗淡而昏黄，静幽幽的照着前面的小径，厚而重，濡了她的鞋和衣襟，她急步的走着，衣裾在碎石的小径上父的过去，她走着，走着，走着…忽然，她站住了，在她后，似乎有个奇怪的声音在跟踪着，她骤然回，举起灯笼。哦，没有，除了苍松古槐的暗影以外，她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她继续向前走，那茉莉香又扑鼻而来了，她了气，加快了脚步。

在她边的树丛里，忽然传来一声树枝的碎裂声，她吃了一惊，怯怯的回张望。没有，依然什么都没有。那是一只猫，或是别的动，这古园里多的是鸟类和松鼠。她振作了一下，低声自语的说：“你不能害怕！你必须往前走！只有这样，你才能见到凯凯！”她继续走去，那茉莉香越来越了，她走着，走着，然后，她终于停在落月轩那两扇禁门的前面。

举起了灯笼，她立即浑一震，那两扇永远关闭的禁门，这时竟是半开的！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两扇门打开！她了气，这是个迎的征兆呵！咬咬嘴，闭闭睛，她低语：“凯凯，这是你安排的吗？谢谢你！凯凯！”

她走过去，勇敢的推开了那两扇禁门，立即，一烈的茉莉香环绕着她。她在灯笼的光芒下环顾四周：多么眩惑呵！这园并非想像中的荒烟蔓草，断井颓垣，相反的，那小径边栽满了茉莉，圃里玫瑰盛开，而繁似锦！这儿并不森，并不可怕，这是寒松园中的另一个世界！

“这是幻觉！”她自言自语。“这是凯凯变幻来的景象，像笔记小说里所描写的！明天，你会发现这儿只有杂草和荒冢！”如果能和元凯相会，幻境又怎样呢？她宁愿和他相会于幻境中，总比连幻境都没有要好些！她走了去，屋宇宽敞，楼台细致，但是，一切都暗沉沉的，无灯，无火，也无人影。她四面环顾着，凯凯，凯凯，你在哪里？凯凯！凯凯！你在哪里？没有人，没有凯凯，那些屋的门窗都闭着，那么多房间，既无灯火，也无声响，她不知该从哪儿找起？凯凯，既是你引我来到这儿，你就该现形呵！凯凯，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前面有个小亭，是了，这就是有吊死鬼的亭！今晚星光璀璨，那亭隐隐约约的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黑影，亭里的石桌石椅清清的，看不到什么吊死鬼。但，亭前面，是棵大大的古槐，横生的枝桠，虬结着，伸展着，像一只大的手。她站立在亭前面，一阵惨惨的风突然过，灯笼里的火焰摇晃着，她机伶伶的打了个冷战，寒意从心底直往外冒。哦，凯凯！凯凯！

“来吧！凯凯！我知你在这儿！你怎么忍心不见我呢？凯凯？”她低语着。“来吧！凯凯，别吓我呵，你知我是那么胆小的！”一声叹息，就在她边，那样近，她倏然回顾，树影满地，风声凄切，凯凯，你在何？

“凯凯，是你吗？”她轻问，怯意爬上了心。

没有回答。“凯凯，你不愿见我吗？”

再一声叹息。她颤栗的回顾，试着向那叹息的方向走过去。

“你躲在哪儿呢？凯凯？别捉我呵，凯凯！”

又没有声音了。

她向前移动着步，缓慢的，机械化的，无意识的。恐惧和失望笼罩住了她，她觉得心神恍惚而脑昏沉。不知不觉的，她已顺着小径绕过了房的前面而走了后园。没有凯凯，没有！她心底的失望在扩大、扩大、扩大…扩大到她每一神经都觉得痛楚，那大的痛楚压迫着她，她开始到一层极端的昏和绝望。于是，她又想起了病中那似梦非梦的对白：“你要我活着什么呢？”

“改嫁！”是了！他不相信她！他不相信她会为他守一辈！他知在父母公婆的围攻下，在长期的寂寞与煎熬下，她会改嫁！她会吗？她会终于守不住吗？他在预言未未的事吗？她昏了，更加昏了。然后，她猛的收住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