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哦！”她弱的说：“我怎么了？”

“你倒了。”白夫人说，神惨淡，语气糊：“我们在落月轩的古井旁边发现了你，你怎么跑到那闹鬼的地方去了呢？我不是告诉过你那儿不能去的吗？是不是闯着什么鬼了？”

巧兰凝视着白夫人，她内心那扇记忆的门在慢慢的打开，昨夜发生的一切在一一滴的重现。茉莉香，灯笼，禁门，落月轩，叹息声，古井，抱住她的手，凯凯的呼喊，和那张鬼脸！她回忆着，思索着，凝想着，终于，她咬牙，痛楚的闭上了睛，泪珠沿着角溢了来，很快的到枕上去。白夫人伸手来，用罗帕轻轻的拭去了她的泪，忧愁而怜惜的说：“你到底怎么了？巧兰？你被什么东西吓着了，是不是？别放在心上，那是个闹鬼的院呀！”

“不！”巧兰好虚弱好虚弱的说。睁开睛来，她泪雾迷蒙的瞅着她的婆婆，边竟浮起一个似悲似喜的笑容，慢吞吞的，她说：“我哭，不是因为被吓着了，是因为我现在才明白，我竟然那样傻！放在我面前的事实，我居然看不清楚，而去相信那些无稽的鬼话！”

“巧兰！你在说些什么？”白夫人惊惶的问。

“我明白了，我一切都明白了！一直到现在，我才想通了这所有的事情！我傻得像一块木！”

“巧兰，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懂的，妈，您完全懂！”巧兰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清亮而湛的盯着白夫人，泪仍然在她中闪亮，但是，她脸上却逐渐绽放一份崭新的光彩来。她的声音提了，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情。“您懂，公公懂，佣人们懂，我父母也懂，被隐瞒的只有我和绣锦紫烟而已！您们利用了落月轩那幢鬼屋，利用了我天生怕鬼的胆小症！事实上，那落月轩或者以前曾闹过鬼，但是，现在，那两扇禁门里关的不是鬼魂，却是我那可怜的，被烧坏了脸的丈夫！”

“啊！巧兰！”白夫人惊呼着。

“是吗？是吗？是吗？”巧兰激动的叫着。“你们千方百计的隐瞒我，欺骗我，包括凯凯在内！你们要我相信他已经死了！要我死了心好改嫁，因为他已不再英俊萧洒，你们就以为我会厌恶他了！你们把我看得何等浅薄呀！”

“啊！巧兰！”白夫人再喊了一声。

“偏偏我不死心，偏偏我不肯改嫁，”巧兰继续说，语音激动而呼急促：“于是，你们让我嫁给一灵牌，以为我会熬不过那寂寞的岁月而变节，是吗？是吗？”

“巧兰！”白夫人再叫，泪珠涌了眶。

“你们设计好了一完的计谋，告诉我不能走落月轩那两扇禁门，你们本知我以前来过寒松园，知我怕那两扇禁门！”她一连串的喊：“但是，凯凯却不能忍耐不来见我，新婚之夜，我并不孤独，我的新郎始终就在窗外！这也是为什么我常听到叹息，为什么夜里，有人潜我的室内，帮我盖衣，题字留诗！那不是鬼魂！那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凯凯！对吗？对吗？对吗？”她力竭声嘶的追问着。

“哦，巧兰，我还能怎么说呢？”白夫人泪痕满面，语不成声。“这不是我们的意思，是元凯呀！当他发现自己被烧成那个样，他就叫着求着要我们告诉你，他已经死了！他认为他再也不上你，他自惭形秽，他怕毁了你，他苦苦的哀求我们，不要让你再见到他！要你另嫁一门好夫婿。巧兰，巧兰，像你这样的蕙质兰心，还不能了解他那份之而惜之切的心情吗？”“我了解，”巧兰的睛幽幽的，像两潭无底的。“是他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生命是系在他的生命上，而不是系在他的脸上！”她顿了顿，咬咬嘴：“现在，一切都明白了！那么，我病中所听到的声音并不是梦了？”

“是的，我们遣开了人，让他躲在你的床后，让他对你说话，你病了。他比你更难过呀！”

“那么，昨夜他始终跟在我后了？所以，他能及时救了我！那盏引我去的灯笼…哦！”她的吐一气来：“是送东西去的丫环了？”

白夫人默然不语，静静的瞅着她。

“哦！”巧兰转动着珠，忽然，她所有的神都回来了，集中了。也忽然，她才真正相信了摆在自己面前的事实！猛的掀开了棉被，她下床，睛闪着光，呼急促，着气说：“妈呀，现在，还等什么呢？你们可以让我和我的丈夫见面了吗？”“他不敢见你呀，昨夜，他已经把你吓了。”

“我不会再倒了！”巧兰说：“没有事情再可以让我倒了！只要他活着！”“那么，去吧！去见他吧！”白夫人泪满面，却不能自已的笑着：“但是，见他之前，你必须知，他不止脸烧坏了，而且…”“还跛了一条！”“你怎么知？”“紫烟曾看到一个影，‘’竹林，事实上，他只是跛着走来的。”“你还有勇气去见他吗？”白夫人问。

“他依然是凯凯，不是吗？”巧兰闪耀着满脸的光彩回答。

“是的，他依然是凯凯。”白夫人凝视着她的儿媳妇，慢慢的说：“他在落月轩的小书斋里，是一门右手的第二间。他正等着我去把你的情形告诉他，他经常这样等我去告诉他你的消息。我想，或者，你愿意现在自己去告诉他？他一定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巧兰整了整衣裳，扶了扶鬓发，没有带任何一个丫环，她走了微雨轩。定的，稳重的，她的步踏实的踏在那小径上，走过去，走过去，走过去…穿过一重门，又一重门，绕过一个园，又一个园…依稀仿佛，她又回到了童年，凯凯牵着她的手，正走向那两扇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