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梅记(6/7)

沿儿，他大声问：“你是谁？从何得来这幅画？”

“小人江福，叩见大爷！”老人说，徐徐的磕下去，声音却微微的颤抖着。

江福！不用再问，何梦白已明白了！张着嘴，他惊愕的瞪视着面前这个老人，一霎间，有千言万语想要问，想要知，但是，这街上不是谈话的地方。好半天，他无法回过神来，看江福那副狼狈贫困的样，他可以想像江冰梅目前的情形，或者，她已经嫁人了，或者，她已经堕落了，更或者，她已经死了！这一想，他猛的打了个寒颤，这才醒悟了过来，慌忙唤过左右，他大声的吩咐：“搀起他来，给他一匹！”

江福磕了，站起来，垂手而立。

“江福！”何梦白喊。“是的，爷。”“你先跟我回府，到了府里再慢慢谈。”“是的，爷。”江福说，凝视着何梦白，老中竟溢满了泪。片刻之后，何梦白已带着江福回到府里，把江福引小书房中，何梦白摒退了左右，立即，他劈一句话就急促的问：“先告诉我，你们家小还好吗？”

“哦，爷，不大好。”“怎的？快说！嫁人了吗？”

“还没有。”“那么，是还活着了？”何梦白的吐了一气，坐下，示意江福也坐下，江福不肯，只是垂手站立着。何梦白再了气，说：“告诉我吧！把详细的情形告诉我！你们一直住在哪里？”“一直在京里。”“哦！我的天！”何梦白喊：“你居然到今天才来找我吗？”

“小的不知何大爷就是当初在闲云寺的那位爷呀！小的只是个才，什么都不懂呀！”

“慢慢来吧，慢慢来，”何梦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你们不是京来投靠舅家的吗？怎么得这样狼狈，你从到尾的告诉我。”于是，江福开始了一段长长的叙述。

原来，火灾之后，江冰梅葬了父母，带着一些财珠宝，就跟江福和丫环翠娥，远迢迢的来到京城。谁知到了京中之后，才知舅舅已返原籍山东去了。他们边的钱，不够去山东，而京里又举目无亲，就在这时，冰梅因自幼生惯养，不堪旅途劳顿，加上家惨变，寻亲未遇的刺激，终于不支病倒。他们只好变卖首饰，延医诊治，一面租了一栋小房，搬到里面去住。江冰梅一病两年，变得瘦骨支离，而所有可变卖的东西，几乎都已典当一尽，只得靠江福外工，翠娥些针线绣活，维持生活，这样勉拖延，叨天之幸，冰梅的病竟然痊愈了。但经过这一病之后，她已万念俱灰，心如死，每日不说也不笑，如同痴人。江福和翠娥更加焦虑，百般劝解，那冰梅只是不理，而生活日益拮据，他们又搬到了更小包破的屋里，就这样拖宕着岁月，直到今天。“那么，你怎会想到来找我？又怎会保留了这张画？当初失火，这画怎会保全？而带来京里？”何梦白一连串的追问着。

“哦，爷，这些都是天意。”江福叹气说：“当初我们老爷用二十两银买您这幅画那天，是小的跟他去闲云寺的，所以小的知这回事儿。据翠娥后来告诉我，老爷把这幅画拿回家之后，就给了小，要她好好保存着，别的什么话都没说。小得到这幅画，却十分快，怕悬挂着脏了，就收在她的箱里，没事时就打开箱，拿来赏玩…”江福看了何梦白一，补充的说：“您知，咱们家老爷只有小一个掌珠，自幼是当公般带的，诗、书、画都懂得呢！”

“我了解，”何梦白说：“你再说下去！”

“所以，失火那晚，咱们抢了小的箱，就也抢救了这幅画。可是，在那样的灾难里，我们谁也没想到过它。我们京时，带着小的箱，也带来了这幅画，却也没想到它可以帮我们的忙。小生病的时候，倒也把这幅画拿来研究过，只是对着画长嘘短叹。爷…您知，您画上签的是您的号‘梦白’，但是，您在朝廷里用的是您的名字‘何曙’，咱们怎会把这两个名字联想成一个人呀！”

“唉！”何梦白长叹了一声。“后来呢？”

“直到昨天，我们实在没有东西可以卖了，小又是那样痴痴傻傻的无从商量。翠娥就把这幅画找来给我，要我拿到字画店里去试试看，能不能换个三文五文的，我也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就拿去了，那知那店东一看，就惊叫起来，问我是真画呢还是假画？我不知他的意思，他才指着那签名说，这就是您何大爷呀！”

“于是，你今天就拿着画来拦轿了。”

“是的，爷，请您原谅。”江福垂下了。“我也过大人家的家人，我知侯门难呀，除非拦着轿撒赖，实在想不办法来。”“办得好，江福！”何梦白赞的说：“你是个忠心的，而又能的家人！”江福双膝一，对何梦白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