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的掌柜都识货的，你何不拿这个晶镯去当一笔钱呢？你看，韵，当当和卖断不同，只要你在死当以前，能筹到款来赎回，东西就还是你的。我为你盘算啊，你最好是用晶镯当一笔钱，上动去×城找你舅舅，找到你舅舅之后，你反正得回来安葬你母亲，那时再把晶镯赎回。你看，这样不是两全其吗？又保有了晶镯，又投奔了你舅舅。”韵思片刻。“好是好，只是…如果我舅舅不肯来呢？”

“你妈既然肯远迢迢的去投奔他，一定有相当把握，我想他总不会不认你这个穷亲戚的。再有，你不妨问问他，或者他能知这晶镯的来历呢！如果真是你家传家之宝，他也不会让它落在外边的。”

韵咬着嘴，左思右想，似乎是除了李婶这个办法之外，再也想不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回忆母亲临终时，拿着这镯郑重付给她，好像这镯有什么古怪似的，是不是母亲也想要她靠这镯去×城呢？不，不，母亲分明代过要好好保存它。但是，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当务之急，是她必须要找个栖之地！咬咬牙，她扬了一下：“好吧！李婶，我今儿下午就去有利当铺试试看！希望他们能给我当个好价钱！”

就这样，这天午后，韵终于怀着那个锦缎荷包，走了有利当铺的大门。当铺的一切，对韵来说，并不陌生，从家乡一路来，她们已经过无数次当铺了。当铺的布置总是相同的，大门的珠串帘，门里那暗沉沉的光线，那的柜台，和那躲在柜台后的掌柜，以及那小小的当当。虽然对这些已不陌生，韵仍然抑制不住走当铺门的那局促、不安，和羞涩的觉。想当初在家乡的时候，韵也是名门闺秀，父亲在京城里还作过官，只是时运不济，因事辞了官还乡之后，靠家里的千顷良田，也还生活得十分舒适，韵一样是丫老妈侍候着的千金小，那时，她是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孤苦伶仃的落异乡，瑟瑟缩缩的走当铺来当当！唉，假苦家乡不接二连三的先闹旱灾，再闹灾，接着又闹瘟疫…假若父亲不那么好心的散财济贫，或者父亲不死…假若那些穷凶极恶的亲族们不欺侮她们寡母孤女，或者她有个兄第可以承继宗祧…假若…唉，如果没有这些假若，她又怎会和母亲离乡背井，去投靠亲戚？母亲又怎会客死异乡？她又怎会孤苦无依呢？

韵站在那柜台前面，心里就在七上八下的想着心事。那掌柜的隔着当当向外望，依稀认得韵那张怯怯的、羞涩的面庞。当铺掌柜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只一看韵的举止装束，他就知她是那没落的豪门之女。

“要当当吗？”他温和的问。

“是的，请看看货。”韵小心翼翼的递上了那锦缎荷包。“请小心，别碰坏了。”掌柜的取了那枚晶镯，对着亮光，他细细的审视着，然后，他似乎吃了一惊，抬起来，他满面惊疑的望着韵，的盯了韵好几，那光怪异，而又充满了不信任似的神情，半晌，才站起，有些张的说：“姑娘，你请那边坐坐，喝杯茶，我要把你这镯请去，和咱们家老板研究研究，这不是件寻常品，你知。”

果然这是件宝贝了。韵了，跟着掌柜的走到另一个小房间里，在一张紫檀木的椅中坐下了。掌柜拿着那晶镯走了里间，大概和老板以及朝奉等研究去了。韵在那儿不安的等待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这晶镯的价值。片刻，有个小徒弟送上了一杯腾腾的上好绿茶，又片刻，另一个小徒弟又送上了一个烤手的烘炉，只是不见那掌柜的来。韵啜了一茶，抱着烘炉在那儿正襟危坐，她没有料到他们要对那晶镯研究这么久的时间。她看到那倒茶的小徒弟钻门帘走到大街上去了，她看到一只老黄猫在柜台下打呼噜…她的茶变冷了。

那掌柜终于走了来，他手中却没有那镯。

“姑娘，你再坐坐，”掌柜的微笑着说，底的神情却是莫测的。“我们朝奉还在研究你那镯呢！姑娘，你以前来过的吧？”“是的。”韵的不安加了。或者，她不该拿那镯来当当的，或者，那是一件本无法估价的宝贝。

“姑娘想要把那镯当多少银呢？”

“您看能当多少呢？”韵腼腆的说：“当然希望能多当儿，我只当个一年半载，好歹是要赎回去的。”

“哦？”掌柜的应了一声，光落在她的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不知怎的，那底竟有抹惋惜与忐忑。“这镯，想必是…想必是…你们家传的吧！”

“是家传的，所以要赎回去的。”

“哦，是的，姑娘。”那掌柜的继续打量她，看得韵更加不安了。“只是，姑娘有没听说过，当当容易，赎当难哪！”

原来他怕我不来赎吗？韵把烘炉抱了一些，了背脊。“我一定会来赎的，我只是缺盘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