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他们，还有──"她停住了。

"绍圣？"我问。

"是的，可能是绍圣，"她了一把小草，张开手指，让小草从指中下去，"我们常常会对喜的人特别挑剔，是吗？"

"可能，"我想起宗淇。"不止挑剔，而且苛求，不止苛求，还会彼此折磨。我们都是这样。"沉思了一会儿，我用牙齿咬住一细草，又把它吐掉。"或者，我们折磨对方，是因为知对方自己，人常常是这样幼稚的。"

浣云默然了，靠在后的大树上，她思的仰视着山的云霭，和光透过云层的那几霞光。我也默默不语，把手中的束送到鼻端去轻嗅着，一淡淡的幽香，熏人醉。

模模糊糊的，我想着我们的男女主人，想着绍圣和浣云，宗淇和我…以及人类亘古以来的，复杂不清的情问题。四周静悄悄的，大地在光下沉睡，风在林间轻诉，奔湍的溪声已不可闻，或者已经退了很多了。不过，奇怪，我并不十分渴望离开这个山谷了。

"嗖！"的一声轻响，有个竹片从树丛中飞来，一下击中了浣云的额角。突来的变故使浣云大吃了一惊，我也吓了一。从石上起来，浣云摸着额说："是什幺？蛇吗？"她仰望着上面密的树叶，找寻蛇的踪迹。

"哈哈哈哈！"树丛中传来一阵大笑，接着，绍圣和宗淇拿着钓竿，从树林里走了来，绍圣笑弯了腰，一面说："看你们那副专心一致，参禅悟的样！弹竹片吓唬你们一下！到底是女孩，胆那幺小！"

"又是你！魂不散！"浣云气呼呼的破大骂："你以为别人喜和你开玩笑是不是？看到你这副猴儿崽的样就有气！"

"有气你就别看！"绍圣说："不要自以为长得漂亮！我又不要娶你！"

"怎幺了？"宗淇说："你们两个见了面就要吵架？"

"这叫作不是冤家不聚嘛！"绍圣咧咧嘴，又恢复他嘻笑的态度。

"谁和你是冤家！"浣云旧气未平，新的气又来了："你说话小心儿，别以为人家欣赏你的嘻笑脸，恶心！"

"你也别太盛气凌人了！"绍圣也勾了几分真火："你不欣赏你就开！我又不是嘻笑脸给你看的，自作多情！"

"好了好了，"宗淇说："绍圣，看在别人昨天给你裹伤的份上，也不该说这些伤情的话！"

"我给他裹伤！"浣云不知那儿跑来的委屈，圈陡然红了，泪就盈然坠。哑着嗓说："我瞎了睛才会给他裹伤！"

宗淇推了绍圣一把，低低的说："傻瓜！还不去歉！"

说完，就拉了我一把，退到另一棵大树底下，说："这一对真要命！"

我笑笑，没说话。宗淇默默的望着我，也微笑着，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一段长时间。然后，他伸过手来，用手指绕着我的一绺发，轻声的说："希望有一天，能和你远离人类，也卜居在这样的山中。"

我想起小屋里的女主人，陡的打了个冷战。宗淇奇怪的望着我："怎幺了？""没什幺，"我说。"你们不是去钓鱼的吗？怎幺又跑到这边山里来了？"

"没有鱼，太急了，我们就到山里来散步。"他抓住我的手，审视我："还为我表妹生气？"

我摇摇，轻声的说："没有。可能我从没有为她生过气。"望着另一棵树底下的绍圣和浣云，我说："浣云哭了，他们还在吵架吗？"

"其实，绍圣浣云得发疯，"宗淇说："浣云有的时候太不给绍圣面了！"

"浣云也绍圣，"我说，"是绍圣太心，太疏忽，太不了解女孩！"拉着宗淇的手，我们向绍圣那边走去："去劝劝他们吧，这次旅行已经够不顺利了，还要一路吵吵闹闹。"

我们走了过去，浣云在哭，绍圣皱着眉站在一边，不动也不说话。我们正要开劝解，山里面突然飘来了一阵歌声，声调犷而雄厚，咬字十分清晰。浣云忘了哭泣，抬起来，愣愣的望着那密的树丛，绍圣也了神，宗淇喃喃的说："听那歌词！是钟谪儒的句！"

于是，我听明白了，那句是："堪笑一场颠倒梦，原来恰似浮云。尘劳何事最相亲？今朝忙到夜，过腊又逢。滔滔无住，飞光忽忽西沉。世间谁是百年人？个中须着，认取自家！"

随着歌声，我们的主人现了，他肩上扛着猎枪，手里提着三只又又大的山。看到了我们，他愉快的举举手里的猎获，笑着说："一个早上玩得好吗？我的客人们？你们的运气实在不坏，这山里的山并不多，却给我一下打到了三只。今天的晚餐又该丰富了！"

我望着这衣着随便，而面貌沉的男人，他脸上有着慧黠的表情，嘴角又带着他那惯有的嘲讽味。于是，我明白了，他一定早就在这树丛的某个地方，听到了我们全的谈话和争吵，至于那支歌，他是有意唱给我们听的。

"好，来吧！我们应该去准备午餐了，你们来帮忙怎样？希望你们的烹饪技朮能够比昨天步一！"我们的主人愉快的说着，领走向了山谷的小屋。

六

午后，我们的主人把他的妻搬到小屋外面来，让她晒晒太。绍圣和宗淇到溪边去勘察了一下势，回来报告已经退了很多。我和浣云搬了凳，坐在女主人的边，静静的享受着山里的光和下午。厨房中，山已经去了，剖了肚，炖在炉火上，香味四溢。

"她曾经是个很好的厨。"我们的主人说，双手抱在前，两的凝视着他的妻。

"尤其会莲羹，是吗？"浣云冲而的问了句，她立即发现了失言，却张着嘴无法把这句话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