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7/10)

他站直，走到里间屋里，我们以为他在安排睡，但他走来时，却拿着纱布葯棉和消毒葯膏，对绍圣命令似的说："过来，假如你不想让手臂上的伤发炎？玫幕埃故前鹄窗桑？

"让我来好了！"浣云本能的说了句。我们的主人看了浣云一，没多说什幺，就把纱布葯棉递给了浣云。他自己却唤来了他那只闷声不响，而惯于突击的狗，仔细的审视着它脚上的伤，喃喃的说："我们的客人真和善呀！来自城市里的大学生？还是野蛮民族？"

我和宗淇换了一瞥，想起刚刚来之前，绍圣还说这是个野蛮民族的居，现在竟被认为是野蛮民族，不禁暗中有失笑的觉。他给他的狗也涂上了葯膏，拍拍它的，它就乖乖的伏到桌底下去了。他站起，再燃上一支蜡烛，举着烛火说："来吧，两位小睡在里间，我把我们的床让给你们睡，两位先生委屈儿，用稻草铺在厨房地上将就一夜吧！"

"噢，先生，"我说："我们也可以睡在稻草上，不必占据你们的床，尤其你太太正病着。"

"别多说，"他用决断的、不容人反驳的语气说："我和雅泉可以睡在躺椅上，她是经常睡在躺椅上的。"说着，他把我和浣云引向了那间卧室，那是间简单而整洁的小房，有一张小桌和几把木椅，还有一张简陋的木床。把蜡烛放在桌上，他把窗都关好了，从床上取走了两条毯，对我们的看了一说："好了，再见，两位小，希望你们睡得舒服。"

他走房间，关上了房门。

我对浣云看看，整晚上，她都反常的沉默。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被单下垫的是稻草，簌簌作声。一层懒洋洋的倦意对我卷了过来，和衣躺在床上，我说："来吧，浣云，早些睡吧，我累极了。"

浣云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用手抱住膝，呆呆的不知在沉思些什幺。我问："想什幺，还不睡？"

"想我们这个主人──"她愣愣的说："和他的妻。他怎能和这样一个已无任何情思想和意识的人生活在一起？"

"别想了，"我说："他似乎生活得很满足，他保护并照顾她，就是他的快乐。"

"我想──"浣云慢吞吞的说："他是个伟大的人！而且，他不是个普通的人──他有学问、思想、和度。我不明白他为什幺会住在山里。"

"为了他的妻，"我说："山上的空气对她相宜。"

灭了烛光，我们躺在床上。瞪视着黑暗的屋，听着夜里的松涛和泉声，我有很久没有睡着，虽然倦意遍布四肢，睡意却了然无存。我听到外间屋里有一阵折腾，接着，烛光也灭了，显然，我们的男女主人和两位男伴都已睡。过了许久，浣云幽幽的说："秋，什幺是真正的情？"

原来她也没有睡着！我沉思，摇了摇，有些迷惑。

"我不知。"我说。

"像你和宗淇吗？"她说："你们在相，是不是？我羡慕你们！而我，说真的，我很喜绍圣，但我无法漠视他的缺。"

"人都是有缺的，"我说，不安的翻了个。"别羡慕别人，每个人都有你看不到的苦恼，我和宗淇也有我们的矛盾。"

叹了气，我说："别谈了，睡吧！明天还有的是山路要走呢！"

我们不再声。窗外起风了，小屋在风中震撼，窗棂格格有声。夜凉如，裹了毯，我听到外间屋里，我们男主人的鼾声如雷。一会儿，鼾声停了，一阵椅的嫌诏，他在翻。接着，是阵模糊不清的呓语，喃喃的夹杂着几声能辨识的低唤："雅泉…雅泉…雅泉…"

呓语停止，鼾声又起了。我阖上睛，睡意慢慢爬上了我的角，我不再去那风声、泉声、和呓语声，我睡着了。

一夜雨声喧嚣，如万奔腾，山谷在风雨中呼号震动，小屋如同飘摇在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挣扎摇撼。我数度为风雨所惊醒，又数度昏昏沉沉的再睡乡。外间屋中寂无所动，大概这山中风雨对我们的主人而言，已司空见惯。小屋看来简陋不堪，在雨中却表现了韧的个，没有漏雨，也没有破损，我迷迷糊糊的醒来，立即就放放心心的睡去。

雨，是何时停止的？我不知。只知当我醒来时，已经满屋明亮，浣云的一只压在我的上，怀中抱着个枕睡得正香。我轻轻的移开了她的，翻下床，走到窗旁边，推开了那两扇木窗。立即，明亮的光闪了我的睛，一山苍翠，在光下炫耀各式各样的绿。经过一夜雨的洗涤，山谷中绿得分外清亮，所有的树叶小草都反着绿光。我闭上睛，呼了一下，了满腔的光，满腔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