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睛能再度看清楚时，承熙坐在楼梯间，抱住她，布满红丝的眸里都是泪，形容狼狈但已恢复成原来的承熙，不再是方才那地狱来的复仇使者。

她抬起无力的手轻他的脸：“熙，不要恨，我们最亲最亲，不能恨呀！”

“亲得就像连婴吗？分割痛，不分割也痛…”他仍有哭过的哽咽：“为什么？你尽可以去国念书，去多久都没有关系，为什么要用嫁人的方式？本没有必要…”

“我嫁人，你才会死心呀。”她说：“我是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但我也不能留下你，我怕你在原地等我。熙，你也必需走，娶章立珊跟着『普裕’走，那是你最好的机会呀！”

“为什么迫不及待走？我就偏这里，这里有我们的童年少年，有我们最好的岁月，每个角落都有你，我不嫌它脏、、贫、贱，它是我们的家。”他说。

她摇摇，慢慢的，用仅余的力气说：“我来讲个故事。”

然后她以缘尽代前生的吻，诉说十五岁在内巷找他不着痛初犯，考托福申请学校又放弃的…最后提及她那最秘密的世。

承熙并没有讶异，涵娟自幼行事想法总与众不同，有个离奇的世也不意外。他早就知自己不是王，她才是那个谪世的公主，既不能帮助她，就必需放开她，将她让给另一个有能力的男人，不是吗？

他开始锥心地会到，涵娟想将他推给章立珊的那煎熬觉了…

靠墙而坐，承熙缓缓问起彭宪征，表面如父兄的关怀，内里却如一把刀，一条痕又一条痕，有人生命的追求就是如此，细细地在心版上刺凿刻镂。

问题是，要如何挨住那惨嚎的痛和不断渗的血呢？

…

缺了一角的月娘漫照在果园里。莹白的光静悄悄的，穿过树梢，笼罩在山腰的上晤，一脉斜辉牖，轻到墙角剥落的红砖时，竟像血。

不完的血。

承熙坐在一屋的烟白中，新烟仍不断由胡渣恣生的嘴里吐来。十年悲喜缠的人，选择嫁给别人，他还得祝福，是哪一凌迟呢？

他将半截的香烟拿直，小小的火红明灭着，瞄着一团土黄丢过去，土黄却一动也不动。是来福，已很老很老的来福，走失几次，重病几次，现在到山上等死。

“你真的不痛吗？”狗的长有些黑焦，他伸手取回烟说：“看你是不想活了，不如我们到后山挖个一起埋去，或者找一列快速火车撞上去，你觉得哪一比较好呢？”

来福右耳歪一下。

“还记得你第一次看见她吗？她送来作业和太妃糖，怕你怕得要命，样实在好可…”一波痛又来，他大大吐一烟：“谁相信她会这么呢？她不只是人，还是灵魂生命…听不懂是不是？没关系，我几乎怀疑把我第一张天使卡片丢到圃踩的是她，不是李，尽管她否认说不记得了。”

在那一夜新公寓的痛苦谈话后，他们又碰过几次面，有时曼玲也在场，总是争执、辩论和泪，涵娟一次比一次，承熙一次比一次绝望。直到亲见彭宪征来接她的豪华轿车，才真正到十年情已扬灰，不值一弹。

来福左耳微竖，门被推开，玉雪探个说：“你真不和我们到镇上听歌仔戏吗？”

他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