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想象中顺利，只是经过台湾海峡的黑沟时，风狼大，我吐得一塌胡涂。这是几次坐船往返日本时不曾发生过的事。”纪仁对她笑着说。

正聊着，月在长廊喊着：“阿姨，爸爸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客人，他叫你快来见一见。”

而有一瞬间，她竟有奔过去摸他的冲动，看看他是真的，抑是她的幻影而已？

“然后我就设法去找哲彦。”纪仁说：“一阵听说他在上海，我就去上海；不久又听说他去北平，我就到北平，结果又有人说他去了香港，真像捉迷藏一样。当时战事吃，天南海北，我怕到香港又扑个空，所以脆留在北平了。”

她卯尽全力气，将自己钉在原地，才不会被他的笑引，超越礼法的反应来。

“前几天。看见哲夫兄，就跟着来拜望大家了。”纪仁光仍未离开惜梅。

“纪仁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昭云声音由后面传来。

“伤心

见他如见哲彦，所以才会有这忘情的想法吧！

“然后呢？”惜梅尽量不焦急。

纪仁推辞不下，只好接受。他留在大厅和哲夫、玉满继续聊，其它人都到后面去准备晚餐。

由他们的对话中，惜梅勉拉回理智说：“坐呀，怎么光复那么久才到家呢？”

“你偷渡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危险？”惜梅忍不住提这悬心两年的问题。

惜梅和昭云一前一后来到大厅，才一跨脚，往店外的篮布廉掀起，走视线竟是…纪仁。

“黑沟的险恶，我很小就听过了，若运气不好，连人带船都会被吞得净净呢！”哲夫说。

天呀，纪仁！

秀对她激笑着，她一样冷淡不睬。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曾令她恼恨不已。如今忆起的却是新添的哀愁，她叹气说：“我那时是急着保护那些绣布，谁知也是白费力气，宽慧死之前全铰得一二净，真应了那句人亡亡的话了。”

“据我所知，哲彦一切都好，或许过两日他就到家了吧！”纪仁说。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正在晒许多漂亮鲜艳的枕巾帘布，有一块还飞到相思树上，我甚至记得上面绣的是鸳鸯图案。”他微笑说。

分别近两年，他似变又没变。发长一些，脸上有风霜，那迷人的笑容及邃的眸，似熟悉又陌生。他们又见面了。

“但愿如此。不过看到你，我也好快。难得重逢，今天一定要好好请你吃一顿。”玉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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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仁一发现她便凝视不放，那灼让惜梅都觉太大胆、太旁若无人，但她也被慑住般不能动弹。

你常坐在这儿发呆。”昭云说：“一定是想着我二哥啰！”

“我听哲夫兄说了。哲夫嫂还那么年轻，真叫人慨生命之无常呀！”纪仁说。

“哲彦只要能平安回来，等再久都可以。就怕他有什么差错…”玉满说着，眶都红了。

客人？什么客人那么重要呢？

阿枝嫂在宽慧死后，因病请辞。家里一时请不到人，三餐打理就由秀自愿包揽。今天因为纪仁到来，惜梅心情大好，主动去帮忙料理。

“我从来没有…”

突然帘布掀起，玉满走来，看见纪仁，激动说：“老天保佑，纪仁，果真是你，我刚刚听秀说，你也到大陆，你有看见哲彦吗？他那狠心怎么还不回家呢？他不知我们等得多急吗？”

“伯母，很抱歉，我没见到哲彦。我昨天碰见哲夫兄，才晓得哲彦尚未归，我也很讶异。但现今大陆十分，哲彦一定有他的理由。”纪仁设法安说：“像我，滞留北平，船票都买不到。日本战败，国民政府忙接收，后来还是台湾人自己团结奔走才能返乡，否则不知还要等多久呢！”

“你们没想到吧？纪仁当年不是去日本，而是取得情报偷渡回大陆，过程还真釆呢！”哲夫一旁说。

他一定是离家太久，思亲太切，见故乡的每个人都如此专注切，像要占住对方的灵魂似的。

“这与无常没有关系，她是伤心而死的。”她忍不住说。

太偏西，后院已是一片影，惜梅来收衣服。她刚拿下几件婴儿袍，纪仁就现在竹竿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