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说：“本店绝不赊帐。现在是战时，人人都是一手钱一手货，缺一都不能谈。”

纪仁被惜梅的奇招将一军，稍不留神，她就把项链取下，率先了店门。

他赶忙追上，牵住她的手，笑着说：“每一次见面，你总会令我惊讶。从没有一个女人像你一样，让我血沸腾、血压升、兴奋不已，然后再回味无穷。”

“喂！你要演戏或开玩笑，都可别太超过了。”她板着脸说：“你快办完正事，否则我不奉陪了。”

“正事已经办完了。”他笑意仍在。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怎么都不知？”

“你知得愈少愈好。”他温和地说。

走市场，惜梅仍绞尽脑回想过程。纪仁到底何时把情报送去的？她和他肩并肩，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竟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任务，也太诡异了吧？

她愈想愈有被骗的觉，因此抱怨说：“既是那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还要找我来呢？”

“你不知情，所以看似简单。”他耐心说：“若是没有你，我恐怕连翻一本书或和菜贩说话，都有人查询呢！”

翻一本书？

惜梅原是反应极快的人，莫非是那本俳句名人一茶的书？她曾随手拿起看看，纪仁接着翻阅，然后就有人买走。她当时还觉奇怪，此书徘印简，为何有人会青睐？原来其中大有乾坤呀！

她正努力丝剥茧地寻思他们的秘密暗码时，警报忽然大作，呜鸣之声如荒古兽吼，人人暂停手边工作，开始四奔逃。

纪仁拉着她就往最近的防空壕跑，她可以听到飞机的引擎声，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晰。

原来军轰炸都以台北城内的机关重地为主，在总督府附近就特别低飞。

惜梅第一次到生命的危急，爆炸声响时，大地震动，火光四，炮弹似乎就在她耳旁打落！

小小的防空壕内已挤满了人，纪仁用帮她档住推挤，她很自然他与他靠近。

外仍不断有人来。一些大胆的就站在张望，闲聊似的报告机型、投掷方向及预测其杀伤力。

烟硝味阵阵传来，混着夏日的汗味闷，令人快要窒息。

罢开始惜梅尚能和纪仁保持一距离，她也尽力维持两人的不碰。但人实在太多，不碰纪仁，就得和那些陌生人肩接踵，那她还不如选择纪仁，至少她知他不脏不臭，有医生净的习惯。

又一声大爆炸，的人都缩来。惜梅被人一推，整个人贴到纪仁的上，她只来得及用手挡在前，勉阻止两人更一步的接。

可是后的人群仍不断挤着，纪仁脆往她纤腰一揽，转将她护在角落里。如此一来，她等于是结结实实地被他抱个满怀。

他的手没有移开，大依着她。她可以觉他的心在她手下沉重有力地着，和着她自己的，如在草原上奔跑的两只鹿，相竞向前，愈来愈快。

他的呼在她形成急速的白烟，那属于男的有力拥抱及陌生的味，都是她懂事以来未曾受过的，合她阵阵昏眩，两脚发。

“再忍耐一下。”他沙哑地说，近乎无声。

是的，要忍耐，这些都是情势所，不必胡思想。

外是力，内也是力，两者都带着烈火燎原的危险。

他们沉默地经历这不该有的亲密，惜梅的心声几乎要掩盖一切，以至于警报解除时，她吓了一大。

他并没有放开她，只说：“不要动，让别人先走。”

他们是最后几个离开的。外面是一片疮痍，远有烟，近有焦土，惜梅有一大难之后的悲凉。

表面上他们是为轰炸之后的灾情而哀矜不语，内心却沉浸在由假情侣到真逃难的那份亲昵。她觉得不妥，对不起哲彦，那一向洒脱不羁的纪仁又怎么想呢？

快到永乐町时，纪仁才开说：“有关今天在防空壕的事，若有失礼，请多包涵。”

“那时候哪顾得了礼节，就不要再提了。”惜梅涸仆气疏远地说，睛并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