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慢慢转，踏过草坪，心理想，就这样了吗？

他和珣的事情和平解决，却也分成两条不会的轨吗？

骑上自行车，他仍频频回首，那灰石墙的孤儿院，砖红的敦堂，在林间忽隐忽现，现成一拉回他的力量。

史恩说是，西洋人的，骨，髓，得粉碎骨，而这些，他早已经献给国家了。

还是那句话，珣的都不属于他的世界！

季襄猛地加快速度，自行车以惊险的倾斜绕过弯角，但他依然没有慢下来，仿佛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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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兰盆会，就是中元节超渡孤魂野鬼的大法会。上海最壮观的就是放河灯，在松江醉白池、嘉定汇龙潭、西园九曲桥…早聚集了许多放灯及看灯的人。季襄一班人躲在城隍庙附近的一栋古楼里，最后的密商。由小窗可见荷池里灯火闪烁，九曲桥上人钻动，市场的闹声隐隐传来。

“咱们也该去凑闹，谁知过了明晚，还有没有这机会哪！”有个工人说。

“对呀！说不定明年我们也成了这些该超渡的好兄弟了。”另一个人应。

“拜托你们说吉利话，好不好？”陈若萍抗议着。

“他们只是想放松一下心情而已。”黄康说。

“我是想去疯狂一阵，没见过这奇景呀！”史恩转问季襄：“你的意见呢？”

“随便你们，别了风声就好。”季襄心不在焉说。

众人一一离去，季襄仍待在楼内。他不想去，也不愿坐在那里，他最迫切想的是见见珣。

明晚的行动是筹画了许久的，虽有成功的把握，但也有失败的可能。一如他以前的几次任务，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慈母已辞，手足已别，多少年来已习惯了无牵无挂。

然而，这次不一样，他认识了珣，尝到了生命中另一魂牵梦系的滋味。万一他再也看不到后天早晨的太，没见珣最后一面，会不会成为永生的遗憾呢？她的生命如初升的旭日，还很长远，总要叫她好好保重吧！

那一刻，他心中再也没有别的念，走到城隍庙前，叫了辆黄包车，就往教会去。

沿途可见散聚在河岸旁的人，还有河上的灯。有的是红莲形状，后面串着五颜六的小纸灯，孤孤幽幽的，可达好几丈长，真像要邈远黄泉似的。

教会的坡下也有一条河沟，仅窄浅，也有三三两两人在那儿拨着河灯。季襄突然想起珣对小女孩说的话，睛便在黑暗中梭巡着。

果然，她在一排柳树下，笑语比人影先到。

“我这儿还有呢！一叶扁舟渡众生。”珣用荷叶卷成船形说。

“荷叶灯，荷叶灯，今天玩了明天扔！”一旁几个娃儿唱着。

季襄向另一边的人，要了几燃的青蒿野草，轻巧巧地放到她们的灯队中，然后念唱：“篙灯，篙灯，今天放了明天生！”

“是你！你怎么来了？”珣闻声看见他，惊喜地叫。

“我才该问你，你们信基督耶稣的，怎么也来凑这个趣？”季襄微笑地问。

“我还没信，不过我们是偷溜来的。”珣看看左右说：“也该回去了。牧师睁一只，闭一只，不涉我们，但玩得太晚，他不生气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