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你这个知识贫乏的小女人。”

我只得苦笑：“请赐教。”

“这是鼎鼎大名的佛香阁，清康熙四十二年建成，至今有一百八十年的历史。”

我并没有动，数百年对我们来说，算什么一回事。

他带我来这里什么，难这是华之杰另一项工程？

“有关方面跟我接，他们请我们复修这座佛香阁。”

我缓缓站起来，意外得张大嘴。

他？这个锦衣的大都会公，竟会动起为大众服务的念来？

他说：“来，之俊，我带你去参观，这曾是帝王公侯避暑的别墅。”

我忘记疲劳，不由主地随他大门，且有工作人员来带引。

来到殿中央，抬只看见使人缭的藻井及斗拱，层层叠叠，瑰丽万分，我染到世球的兴奋，真的，一百八十多年，还这么堂皇壮丽。

世球一路为我解引“向上看，依次序我们经过的是随梁枋、五架梁、上金枋，左边是穿枋、抱梁，过去是角背，脊爪，尖上是扶脊木与脊垫板。”

我仰看得脖酸。

堡作人员甲笑着说我心中话：“没想到叶先生对古代建筑这么熟悉。”

世球永远忘不了向女炫耀，他用手托住正梁，一一指“这是额枋，那是雀替，上面是坐斗，那三个分别是正心瓜拱、正心万拱及外厢拱，由础到拱垫板，起码有三十个以上的斗拱组合。”

听得我，也亏他记这么好。看得是真正古代建筑艺术的。

堡作人员乙说：“内室的悬臂梁已经蛀通，毁坏情形严重。”

甲又说：“听说叶先生在大学里过一篇报告，是有关雀替的演变。”

世球答：“是。”

我又被印象骗了。

世球轻声对我说：“在角的地方，雀替是不可缺少之，由于所在的位置不同，就产生不同的要求，结果就现各形式风格的雀替，真要研究，可写本论文。”

“啊。”我朝他眨眨。

走到一列雕的落地长窗门之前，我赞叹手工式之巧妙，世球两手绕在背后，不肯再说，他气我适才挤眉。

幸亏员工甲向他说：“这一排四抹格扇也残旧了，尤其是心分，有数图案特别容易破：三灯球、六碗菱及球文菱都叫人伤脑。”

我们一直走至外，他们继续讨论屋上的整垂兽，世球真是瓜烂熟，什么仙人在前，一龙两凤三狮四海五天六神鱼七狻猊，以至三角角上的惹草及悬鱼图案。

世球完全熟行，与他对付女人一样游刃有余。

本事他不是没有的，我一向知，没想到他肯在这方面用功。

在回程中我真正疲力尽，在吉普车上，裹着张毯就睡着了。

大雨溅在车上哗烈拉如下了场雹，我惊醒，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很久，他问：“你不相信我的诚意？”

我答：“总得有人留下来，没想到会是你。”

“你肯不肯陪我回来，住上一年半载，与我一起行这项工程？”世球说。

我沉默。

“怕吃苦？”

“不是。”

“怕我修完佛香阁再去修圆明三园？”他的幽默又回来。

“也不是。”

“之俊，迟疑会害你一生。”

我不语。

“是否需要更大的保障？”

我笑一笑。

“我不会亏待你，之俊，你是艺术家，长期为生活委屈对你来说是很痛苦的事，你所希企的白屋，我可以替你办到。我知什么地方有毕加索设计的背椅，以及五十年代法式狄可艺术的写字台。”

然后我就变成第二个关太太，他榜上第一百零三位女朋友。

我说：“太累了，这么疲倦，不适宜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