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是那么老，我们之间不过是一两年的分别，”我站起来向她微微欠，邀她起舞。

我说：“我八岁那年，有一个年轻貌的表姑，伊教我会华尔兹，至今不忘。”

“那个表姑呢？”

“不知，听说她与表姑丈离了婚，远走他方，你知，那个时候离婚，天地不容。”

她并不置可否。

与她舞是一项享受，她轻如燕，形随着节拍晃动，每一个小动作都合得恰到好。

“谁又教你华尔兹？”我问。

“家母。她是个际专家，书没念好，先玩得败名裂，结果不得不嫁我父亲，屈居妾侍。”我诧异于她的坦白。

“她是个极之活泼的女人，我并没有得到她太多的遗传，我长得像我爹，并不漂亮，而且母亲常嫌我呆。”

“你并不呆。”我说。

她微微笑“当年母亲崇拜的女星是叶凤狄嘉。常常梳了那发型洋装，至死她是登的。”

“哦，已经去世了。”

“是，她为我争得香家在港的产业，大笑一番，无疾而终。”香雪海双里莹光浮动“我知有些人称我是个传奇，比起家母，我可差得同天跟地。”

“她始终没回来香港？”

“没有。她是北方人，我外祖父颇有名气，清朝送来的第一批留学生，毕业后便对中国瞧不顺，设法把一家都搬到欧洲去，结果女儿偏偏给他丢脸，很有报应的意味。”香雪海笑着说故事。

“有没有见过外祖父？”

“没有，但是看过他翻译的几本法文书，写得还过得去，传到我这一代，什么也没剩下。”声音渐渐肃杀。

我与她停止舞步，坐到长凳上。

“遗传因这件事不可测。”她苦笑。

“也许你像你父亲。”

她一震，嘲地说：“如果像他，命运也太作我，我并没有见过他的面，只在国际金杂志上看到他的照片，一个外表很平凡的大商家，就此而已。”

“他没有探访过你？”

香雪海又继续喝酒。

“连母亲都很少来，我在一间修院办的小学内念书，规矩极严，十岁的小女孩就得读拉丁文，初中毕业她才把我领来，父亲一直没有来探望我们，后来知那是因母亲的名誉太坏，父亲只肯付她大笔金钱，不愿承认我，怕母亲乘机要挟。”

我替她不值“令尊也太小心了。”

“有钱人呢，”香雪海嘲地说“就是这样小心。”

她神越来越好，完全像只夜猫。

我听故事听得了迷，也不去留意时辰。

“后来又怎么承认你？”我不避嫌疑地追问下去。

“二十一岁那年，他委托律师来探访我们，律师一看见我，就啧啧称奇，他说我的长相跟我爹一模一样，还需要什么更确凿的证据呢？他知后，便设法将我送大学，同时吩咐律师照顾我，生活到了那个时候才有转机。”

“可是以前他也对你母亲不错。”

“母亲挥霍无常，小鲍寓像荷里活电影布景，生活费支票来了，她急急兑现，买了漂亮衣裳穿在上去打罗宋扑克。”香雪海回忆“但是她很快活，奇怪，她明明应该很悲哀，但她一直活得很快意。”

“那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