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好好，这不是闹意气的时候，我跟你一起走，可是我刚刚预备开始的新生命…”

咪咪抬起问：“你的旧生命如何了？”语气异常辛酸。

我搂一搂她的肩膀“我们一起走。”

订好飞机票我们再与黄太太联络，她在那饮泣。

我觉得事情非常不妥，心突突的。

黄太太是那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于的人，即使黄振华有外遇给她碰上，她也只会说“你好”倘若她的情绪有那么大的变化，事情非同小可。

在飞机上我觉得反胃，吃不下东西，心中像坠着一块铅。

咪咪也有同，我们两个人四只手冷冰冰的。二十四小时的航程不易度过。

我说：“我只有这个大哥，…”断断续续。

咪咪不声。

“大哥要是有什么事…”我说不下去。

我用手托着，一路未睡，双金星冒，越接近香港，越有一不祥的觉。

终于到了飞机场，我们并没有行李，箭步冲去，看到黄振华两夫妻面无人地站在候机室。

我的心几乎自腔内来。

我厉声问：“我大哥呢？”

黄太太说：“你要镇静…”

“他在哪里？”我抓住黄太太问说“你说他没事，你说他没事的…”

黄振华暴躁地大喝一声“你稍安毋躁好不好？从来没看见你镇静过，三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没读过书，一事又哭又叫！”

“振华…”黄太太劝阻他。

咪咪挡住我“我们准备好了，黄太太，无论什么坏消息，你快说吧。”

“家，你大哥有病，他只能活三个月。”黄振华说。

咪咪退后三步，撞在我上“不！”

我只觉全的血都冲到脑袋上去，站都站不稳，耳畔“嗡嗡”作响。

了很久很久，我向前走一步，脚步浮动。我听见自己问：“大哥，有病？只能活三个月？”

黄太太垂下泪来“是真的。”

“什么病？我怎么一不知？”我双发。

“他没告诉你，他一直没告诉你。”黄太太说“现在人人都知了，可是玫瑰是要与他结婚。”

“大哥在哪儿？”我颤声问。

“在家。”黄振华说。

“玫瑰呢？”我说。

“在我们家。”黄振华说。

咪咪说：“我们回去再说，走。”

坐在车中，我焦燥，想到大哥心灰意冷的所作所为，我忽然全明白了。

他早知自己有病。

但是他没对我说，他只叫我赶结婚生十个八个儿，他就有代了。

我将伏在臂弯里，哭无泪。

黄太太呜咽说：“到底癌是什么东西，无端端夺去我们至的人的命？”

黄振华喃喃地说：“现在我们要救的是两个人，玫瑰与家明。”

我也不顾得咪咪多心，心碎地问：“玫瑰怎么了？”

“她无论如何要嫁给家明，她已把小玫瑰还给方协文，方协文已与她离婚，带着女儿回国去了。”

我呆呆地问：“她竟为大哥舍弃了小玫瑰？”

“是，然而家明不肯娶她，”黄太太说“家明只想见你，可是你与咪咪一离开香港，我们简直已失去你俩的踪迹，直至你们来了一封信，才得到地址。”黄太太累得站不直“你回来就好了，家，我发烧已经一星期了。现在医生一天到我们家来两三次。”

到达黄家，我顾不得咪咪想什么，先找玫瑰去。

推开房门，她像一尊石像似地坐在窗前，泥雕木塑似，动也不动。面苍白，脸颊上陷下去，不似人形。

“玫瑰！”我叫她。

她抬起来，见是我，站了起来“家！”她向我奔来，撞倒一张茶几，跌在地上。

“玫瑰！”我过去扶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