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严寒”是什么意思她不清楚，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老爷居然肯买她。邻居家九岁的小兰被人买走了，六岁的珠儿却没人要，娘说他们嫌珠儿太小，不懂事，不了什么活。可是舞儿才四岁，老爷却肯二十两银买她…听说，小兰只卖了五两银呢…她不明白什么缘故，却记得爹娘的话，舞儿从此就是老爷的才了，要听老爷的话，比听阿爹的话、阿娘的话更要听；她也记得，明年二十四个节气的倒数第二个，会很冷很冷的“小寒”那一天…也就是和今天一样的那一天，爹娘会带了小弟弟，还有阿娘肚里那个她没见面的弟弟或妹妹，到西城门来看她。西城门，就是她今天城的那个门，明年的小寒，后年的小寒，以后每一年的小寒，他们都会一齐来看她，还会教小小弟弟(妹妹)叫她大…

阿娘抱着她，又哭又说，她一个字也没忘，全都记下来了。

封舞记全了那句“冬雪雪冬小大寒”松了气，可是想起阿娘也不完的泪，忍不住又“呜呜”哭起来。

阿娘很少笑，好看的眉总是皱着的，担心着天冷了她没有衣裳，担心米缸空了弟弟连米汤都没得喝，担心村里缴的杂税不，阿爹就要被捉走了，担心再生一个小弟弟更吃不饱了…可是阿娘也只是皱着眉，着的肚，仍然忙忙，从来不哭。今天，却从老爷了他们家的门那一刻起，泪就再也没停过，直到老爷抱着她了门，阿娘的泪仍然像断了线的珠，一个劲往下掉，却老掉不完。

还有阿爹，最后抱着她亲的时候，她看见阿爹红红的，像怕眨掉了什么似的，睁着大大的，—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酸酸的，跟着阿娘哭了起来。

还有刚会叫阿的弟弟，已经四顿没吃东西了，阿娘只能不停地给他喝。饿得连哭声都小了，见阿娘阿爹来抱她了，挥着手跟着“舞…舞…”的叫，也不知他会不会想她呢…

可是她很想他们。

封舞咽了声，举起衣袖抹去满脸泪，角的余光却看到了门外的少年。

这是谁家的孩？

司昂以为自己看，可是眨了又眨，里仍有个小小的影蜷在厅西侧的太师椅上。

罢走过厅门的脚步倒退了回去，站到了门的正中间。

五哥的院里，怎么会冒个小姑娘？

屋里的小封舞泪痕未，睥见他倒走路的有趣样儿，咯咯笑了开。

这个大哥哥，好好玩。

司昂不好意思地搔搔，趋前俯视，笑问：“小妹妹，你是哪家的孩？怎么在这儿？”

司山城中这把年纪的娃儿至少有二三十个，他自不能每一个都认得。但他却脑定这娃娃并非城中人女，因她的衣着与他们有着极大的不同。

这么冷的天，她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夹袄，且十分槛楼，一双小脚就这么光着，冻得发紫，清瘦的面庞上只有一双大着光，还有几分神，小小躯瑟缩在宽大的檀木椅内，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这孩，显然没有得到好好的照顾。

解下上的银狐大氅，他弯腰抱起冰冷的，将她密密包住，再坐在椅上，让她坐在他膝上。封舞有些惊愕地揪住大氅的内衬，舍不得放手，仰起，盯着长得很好看的少年。

这茸茸的大被，的，绵绵的，的，就像大哥哥笑起来的样，好看得让人忍不得移开，忍不住想亲近，着他，再也不放开。

这么温的觉，在她有限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过呢。

司昂抚着她扎了一个朝天辫的小脑袋，柔声再问：“你是谁家的孩？”

她皱起眉，很认真地想“老爷说，从今天起，舞儿就是司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