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他搭讪，这闹之外，他却是最凄凉之人。惟一能的，只是抬起来，看似专心地继续看戏。

戏台上一片艳红，红的人影，红的呜咽，红的唱词，那样刺目的红，映了双，再也看不清前的一切，听不明白唱的到底是什么。惟一的觉，只是一双清亮的，越过了这满园的喜笑喧乐，人汹涌，越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冷人情，炎凉世态，一直一直，凝视着自己。却又比所有的冷酷冰寒，所有的幸灾乐祸，所有的恶意狠毒的神，更加令他芒刺在背。一直竭力保持的笑容再也难以维持，用尽所有力量在脸上的面，正在一地碎裂，几乎是仓促地拿起桌上的茶，借着饮茶，努力地想要遮住自己这一刻的表情，想要借一瞬间的暗，放纵地任凭所有的悲凉苦涩、愤恨不甘，自底眉间倾泻而。

“咏荷，福三爷到了，你怎么还坐着不动啊？快帮娘招呼啊！”崔夫人终于呼唤了一声，这样的呼唤对崔府所有的人来说都是熟悉的，以前，每一次福康安来拜访，她总这般急切殷勤地呼唤着女儿。

只是今天，这看似情的呼唤听在耳边，却忽然有了冰冷之意。

埃康安手上一，掌中的茶杯忽然破裂，瓷片割破肤，血鲜红得如炽的心，悄悄滴落。

崔咏荷的心也冷到了极。

招呼？

是啊。自订亲以来，她对福康安的招呼从来不是打就是骂。

而今日，娘亲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中百官面前，如何招待福康安？

抬起，目光扫过满园的官显贵，不知何时，所有人的喧闹笑语低弱了下来，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上。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聪明的爹会送请帖到傅府，为什么傅家没落，今日崔府却来了这么多贺客。

所有人，都只不过是为了看一场由她来主演的好戏。

这些人全是士大夫，这些人全是朝中官员，全是读了满腹圣贤书的人。

满座衣冠，竟找不几个像样的人来。

轻轻地抬手，取了桌上的茶杯，将残茶泼去，满满地倒上了酒，一仰，饮得一滴不剩。

宾的酒下腹，便将这满腔的血也似了一般，盈盈的明眸里忽然光彩灿然，脸上多了一抹绝艳的嫣红，全不羞涩地抬扫视众人，在场的大多是朝中官员，多有官家威势，却被这女明亮至极、清丽人的一双看得局促不安，纷纷移开目光。

没有再迟疑，起离座，一步步走向福康安。

无声无息地，许多人都有意无意地让开路，人们的神都自然地追随着他。

喧闹的园里，一下静得只有戏台上名旦朗亭婉转温柔的轻唱声。只是任凭他歌能裂石，此刻却再也没有人往戏台上多看一。这人间的戏，比台上的戏，实实在在彩了百分。

王吉保想也不想，侧拦在了福康安面前。

这个女人对三爷素来不敬，以往尚且打骂不绝，更何况如今傅家落难，怎么可以让爷在这么多人面前受自己未来妻的羞辱。

“吉保，让开。”低沉的喝声依然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王吉保无可奈何地闪开，握的双拳已然青迸起，怒目瞪着崔咏荷，中满是凶狠的威胁。

崔咏荷就算看到了他的也不会理会，更何况本不曾看向他。

她的睛，只是看着福康安，中，也只能看见福康安。

埃康安的脸上，已不见了笑容。

一直以来保持在脸上的，即使受尽冷落也依然不变的笑容，一如牢不可破的面般保护着与心的笑容，再也没有了。

他抬，凝眸，看着崔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