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新鮮的蘋果批，放在他跟前。

他別過臉，不想吃。

“你吃吧，求求你。”我垂下，以近乎乞求的聲音說。

他勉強地吃下一混和了淚的蘋果批。奇怪地，蘋果蓉還啃嚼在，他卻突然雙發光，原本不屑的表情頃刻變成悲傷，淚如瀑布般瀉下來。

“怎麼了？”我非常緊張。

“我對不起你！”他掩臉痛哭。“我愛上了冰糖雪梨。”

我垂下來，沒有訝異也沒有哀痛。我早早知了，亦在悲痛的盡頭落下了淚。

…我只是，非常的怨恨。

“你明明喜歡蘋果批的，怎可能突然愛上冰糖雪梨？”我咬牙切齒。

他的淚不住地。“我也不知，只知自某天開始，我不再為蘋果批而動。”

我看看完的蘋果批，沒再言語。

“我也不再從蘋果批中領略到你的真善。”他續說。

我憤恨地望看他，發覺他那一臉的淚與那副名正言順的表情毫不吻合。

他說：“我也不明白為何我會淚，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悲傷。”

自此我又回復往昔那樣，非常的沉默寡言，臉如鍋底。

我依舊焗制我的蘋果批。我放不下。

我走遍各大書局搜羅最詳細的蘋果批資料。我的蘋果批，依然要得最最好。

在上環的一間閣樓書局內，我看到一本塵封的古老譜。當我看到蘋果批的那一頁，赫然發現以下的文字：若果你把悲傷的淚加進餡料內，享用的人便會頃刻下悲傷的淚。

若果你把仇恨的血滴進餡料中，享用的人便會上七孔血致死。

這一小段文字是蘋果批製法的備註，我仔細翻閱整本譜，就只有蘋果批這一頁有那項額外的節錄。

我的心一震，莫非…我竊笑，繼而險狂笑，把譜買回家。

我又再削切蘋果，以最上乘的材料批，我要送他最后一個蘋果批。

當然我不會忘記，加進一滴血。

在指頭上割一刀，為甜的蘋果批加添味…

那年我十六歲半，剛好經歷初戀。

初戀的男孩曾經瘋狂地喜歡我的蘋果批，他曾令我以為找到了注定愛我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