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邀赴宴，实在是让元员外在扬州城内走路有风了好一阵。

知他话少，元员外与席上宾客一开始就拼命拉着李宜得让他讲沿途所见，觑空向刘濯求证一些事，他便简短作答，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

元桑与其余几位女，俱是淮南商圈内成名人，一并在座。饭后品茗听琴，她与刘濯邻座。

演奏者场之后，元桑拈起一块蜂糕放中，大方地打量旁男。

黑了，瘦了，穿着轻便短襦的他，不复当年白皙斯文的书生相。气质倒并未变得俗，眉宇间涌动的生气与原本的沉稳相得益彰，反而更加让人心生钦敬。

而且，他会笑了。那普通人的笑。席间的几次笑意虽摆明了只是敷衍，但底却是淡然和一的矜贵，不再空。现在可以理解信中所略约提及的各地红妆为何不曾被他吓跑。

有一的失落，因为以前这笑是很难得很仔细才能看到的，现在却成了所有人的福利。她旋即浅笑摇，嘲讽自己的无聊。

“贤妹的笑是因为为兄的装束稽吗？”话虽如此，刘濯举止还是一派自如。

“岂敢。只是昔日儒衣飘飘的刘公竟摇变成了刘匠爷，一时不太适应而已。”她笑调侃。

“为兄倒是觉得这布衣衫自在很多啊。”他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快得看不清。

“此言极是。是人穿衣，而非衣穿人。但得心中安乐，便是佳服了。”

刘濯闻言，环顾四周，满座鲜衣华服的宾客中，两人的平常衣衫犹显突兀。与她相视一笑，阔别三年的生疏消失殆尽。

琴韵悠扬。刘濯不再言语，凝神倾听，手指随节拍微茶几，神态陶然。

他大概是全场惟一在专心听的人了。父亲与那一帮商场伙伴分成几个小圈低声谈，有些人则心不在焉地盯着乐伶丰腴的段，宜得在打瞌睡，王琚早就走人了。她也不是琴棋书画都涉猎一二的大家闺秀，这乐音于她父女这样的商人来说，只不过用来助助谈兴，装装雅罢了。

一曲终了，众人礼貌地拊掌，刘濯对她说：“这曲幽兰中微带蜀音，伎人可是蜀中人士？”

这也听得来？元桑也不由得惊讶。是知他略通此，倒不想有这等耳力。“正是益州来的名伶，是不是请人家上前一叙？”她半真半假地来了句。

“啊！不用了，不用了，聆其声即可，何必识其人。”他有些慌张地答，怕是多见了这要求。待看元桑捉的神情，方才释然“明知为兄最怕这个，贤妹还来捣。”

“还笛吗？”

“很少了。各地奔波，忙得无闲情逸致。”也无甚忧愁需如此排遣。

“有事情忙不也很好吗？怎么又说不想继续过那生活了？”她想起他信中的厌倦之意。

“还是有些倦了。偶得虚名，随即来客如云，虽然能看遍各地风光，实在有违当初闲云野鹤的本意。该休息一下好好想想。”

“盛名所累，原本无聊。”她也是有。

“听说，贤妹的仰慕者已经从扬州排到淮里去了，媒的不知挤破了几门槛。”刘濯突来的玩笑语气是陌生的，但是很亲切，让她不由得开心起来。

“原来兄长您也如此闲事啊，才到扬州没几天，这蒜的事都打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