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低了低，看着自己的袜，问：

“你有没有找过你爸？”

他沉默地摇了摇。

“别因为我而生他的气，他也有他的理。难你一辈也不回家吗？”她朝他抬起来说。

“别提他了。”他说。

“那么，你也不要再提画画的事。”她往后靠，笑笑说。

她回去之后，他一直想着她脚上那双袜。

第二天晚上，他下班后回到家里倒大睡。半夜醒来，发现不见了她。

他走房间，看见她上穿著睡衣，在漆黑的客厅里摸着墙和书架走，又摸了摸其它东西，然后慢慢的摸到椅上坐下来。

“你什么？”他僵呆在那儿，吃惊地问。

“你醒来了？”她的睛朝向他，说：“我睡不着，看看如果看不见的话，可不可以找到这张椅。“

他大大松了一气，拧亮了灯，说：

“别玩这游戏。”

“我是不是把你吓坏了？”她睁着那双慧黠的睛，抱歉地望着他。

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对不起。”她说。

一阵沉默在房里飘。她抬起，那双困倦的眸朝他看，谅解地说：

“到了那一天，你会比我更难去接受。”

他难过地朝她看，不免责怪自己的弱惊惶。

今夜，星星微茫。他坐在窗台上，抱着她，耳边有音乐萦回。他告诉她，他刚刚接生了一个重两公斤半的女娃。第一次接生，他有手忙脚，给那个产妇得很狼狈。他又说，初生的婴儿并不好看，皱的，像个老人。

这团小生命会渐渐长大，皱纹消失了。直到一天，她又变回一个老人。此生何其短暂？他为何要惧怕黑暗的指爪？他心中有一方天地，永为她明亮。

那天半夜，她睡不着。徐宏志刚刚熬完了通宵，她不想吵醒他，蹑手蹑脚下了床。

她走客厅，用手去摸灯掣。摸着摸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只能看见窗外微弱的光线。要是连这微弱的光线都看不见，她还能够找到家里的东西吗？于是，她闭上睛，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着墙走。没想到他醒来了，惊惧地看着她。

她好害怕到了那一天，他会太难过。

在实习生活涯里，他见过了死亡，也终于见到了生命的降临。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跟死亡而过。

九岁那年，她跟母亲和继父住在肯亚。她和继父相愉快。他说话不多，是个好人。她初到非洲丛林，就上了那个地方。她成了个野孩，什么动都不怕，包括狮。

母亲和继父时常提醒她，不要接近狮，即使是驯养的狮，也是不可靠的。他们住的房附近，有一个农场，农场的主人养了一狮。那名叫莱诺的狮，给拴在笼里。它有黄褐的背和漂亮的黑鬃，步履优雅，冷漠又骄傲。

那是一非常丽的狮，正值壮年。她没理母亲和继父的忠告，时常走去农场看它，用画笔在画纸上画下它的模样。

莱诺从不对她咆哮。在摸过了大象、斑豹和蟒蛇之后，她以为狮也能朋友。一天，她又去看莱诺。

她站在笼外面。莱诺在笼里自在地徘徊。然后，它走近笼，那双渴念的睛盯着她看。她以为那是友谊的信号，于是回盯着它，并在笼外面快乐地起舞来。

突然，她听到一阵震耳的咆哮，莱诺用牙齿狠狠撕裂那个生的笼，冲着她扑来。她只记得双脚发颤，压在它的爪下面。它那骇人的颚垂着，她闭着睛，无力地躺着。那是她短短生命里最漫长的一刻。

然后，她听到了继父的吼叫声。

莱诺丢下了她，朝继父扑去，接着，她听到一声轰然的枪声。莱诺倒了下去，继父血淋淋的躺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长枪。她上也着血。

继父的大给撕掉了一块，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星期。她只是给抓伤了。莱诺吞了两颗弹，死在继父的猎枪下。

不久之后，她的母亲决定将她送走。

她乞求母亲让她留下，母亲断然拒绝了。

她知，母亲是因为她差儿害死继父而把她赶走的。母亲继父胜过自己的孩。

她恨恨地带着行李独个儿搭上飞机，知自己再回不去了。

直到许多年后，外婆告诉她：

“你妈把你送回来，是因为害怕。她害怕自己弱，害怕要成天担心你，害怕你会再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