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熟的小孩似的，抿着嘴，睡得很认真，怀里抱着那本《夜航西飞》。她轻轻地把书拿走，朝他转过去，

在床小灯的微光下看他，静静地。

她好怕有一天再不能这样看他了。

到了那天，她只能闭上睛回忆他熟睡的样。

那天也许永远不会来临，他曾经这样说。

他说的是她睛看不见的那一天。

在这一时刻，她心里想到的，却是两个那天。

第一个那天，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

第二个那天，终必来临。

当我们如此倾心地着一个人，就会想象他的死亡。

到了那日，他会离她而去。

她宁愿用第一个那天，换第二个那天的永不降临。

她握着他靠近她的那一只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膛里。

后来有一天，徐宏志上课去了，她在家里忙着翻译版社送来的英文稿。她答应了人家，

这两天要好。徐宏志在屋里的时候，她不能这个工作，怕他发现。图书馆里又没有放大。她只能等到他睡了或是去了。

这一天，他突然跑了回来。

“授病了，下午的课取消。”他一边屋里一边说，很兴有半天时间陪她。

她慌忙把那迭稿件书桌的屉里。

“你藏起些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装一副没事的样，却不知其中一页译好的稿掉在脚边。

他走上去，弯下去拾起那张纸。

“还给我！”她站起来说。

他没理她，转过去，背冲着她，读了那页稿。

“你还有其它翻译？”带着责备的气，他转过来问她。

她没回答。

“你瞒了我多久？”他绷着脸说。

“我只是没有特别告诉你。”

他生气地朝她看：

“你这样会把睛坏的！”

“我的睛并不是因为用得多才坏的！”她回嘴。

然后，她走上去，想要回她的稿。

“还给我！”她说。

他把稿藏在后，直直地望着她。

她气呼呼地瞪着他，说：

“徐宏志，你听着，我要你还给我！”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她冲到他背后，要把那张纸抢回来。他抓住不肯放手，退后避她。

“你放手！”她想抓住他的手，却一下不小心把他手上的那张纸撕成两半。

“呃，对不起。”他歉。

“你看你了什么！”她盯着他看。

“你又了什么！”他气她，也气自己。

“我的事不用你！”

“那我以后都不！”他的脸气得发白。

他从来就没有对她这么凶。她的心揪了起来，赌气地跑了去，留下懊悔的他。

他四去找她。一直到天黑，还没有找到。他责备自己用那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她错了什么？全是他一个人的错。他低估了生活的艰难，以为靠他微薄的息就可以过这日。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比他迟上床，也终于知她有一分钱是怎样来的。他凭什么竟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不会原谅他了。

带着沮丧与挫败，他回到家里，发现她在厨房。

听到他回家的声音，她朝他转过来。她上穿著围裙，忙着饭。带着歉意的微笑，她说：

“我买了鱼片、青菜、和粉丝，今天晚上又要吃一品锅了！”

她这样说，好像自己是个不称职的主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