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笑一下。”

她忘记了那个微笑有多么苦涩。但是，她学会了跌倒之后要尽快带着一个微笑爬起来。她从没见过外婆和母亲掉泪。母亲不哭是无情。那外婆呢？外婆要她地活着。

外婆在病榻上弥留的时候，她在床前，很没用的噙着泪。外婆虚弱地朝她看，像是责备，却更像是不舍。她连忙抹泪，换上一个微笑。直到外婆永远沉睡的那一刻，她再没有哭。

外婆死后，她要一边活一边读书。她的母亲从非洲寄来一笔钱，她退了回去。她不想用母亲的钱。上了大学，她有助学金和贷款，又有兼职，要养活自己并不困难。她只是没料到会有这个病。

二年级的暑假之后，图书馆继续用她兼职，于是，她辞去了便利商店的工作。现在，她为电视台翻译一动纪录片。她还瞒着徐宏志，为版社翻译一些自然生态的书。

医科四年级的功课那么忙，他本不可能像她一样去兼职。他成绩优异，却不能申请医学院的奖学金。那个奖学金是他父亲以家族育基金的名义设立的。接受奖学金，就等如接受父亲的资助。他的家境，也太富有去申请助学金了。现在，他每天下课后去替一个学生补习。回来之后，往往要温习到夜，第二天大清早又要去上课。

他为她牺牲太多了。这，就像野生动一辈之中能在旷野上奔跑一回，是值得为之一死的。

有时候，她会预那一天来临，尤其是当她睛困倦的时候。

到了那一天，她再也看不见了。

他将是她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一抹，也是最绚烂的一抹彩，永远留驻在她视觉的回忆里。

当约定的时刻一旦降临，我们只能接受那卑微的命运。

然而，那一天，她会带着微笑起来，和他慢舞。

每天下课后，徐宏志要赶去替一个念理科的十六岁男孩补习。这个仍然长着一张孩脸的男生要应付两年后的大学学试。他渴望能上医学院。

男孩勤力乖巧，徐宏志也得特别用心，经常超时。

男孩跟父母亲和祖母同住。这家人常常留徐宏志吃饭。每一次，他都婉拒了。

并非男孩家里的饭不好吃，相反，男孩的祖母很会菜。然而，只要想到苏明慧为了省钱，这个时候一定随随便便吃东西，他也就觉得自己不应该留下来吃饭。

今天，他们又留他吃饭。他婉谢了。今天是他一次发薪，他心里焦急着要让苏明慧看看他努力了一个月的成绩。从男孩的祖母手里接过那张支票时，他不免有惭愧。有生以来，他还是一次工作赚钱。他从前总认为自己没倚靠家人。这原来是多么幼稚的自欺？

整天忙着上课，没怎么吃过东西。离开男孩家的时候，他饿得肚贴了背，匆匆搭上一班火车回去。

火车在月台靠停，乘客们一个个下车。就在踏车厢的一瞬间，他蓦然看到了一个丽的影。她着耳机，背包抱在怀里，坐在一张长椅上，满怀期待地盯着每一个从车厢里走来的人。

他伫立在灯火阑珊的月台上，看着这个他的女人。他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她还没发现他，依然盯着每个打她旁匆匆走过的人。

就在这短短的一刻，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比往日更了一些，直嵌了骨里。

火车轧轧地开走了，月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她终于看到他了。她除下耳机，兴奋地朝他抬起来，举起手里的一包东西，在空中摇晃。

他迈步朝她走去。她投给他一个小小的，动人心弦的微笑。

他贴着她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声音里满溢着幸福和喜悦。

她脸上漾开了一朵玫瑰，说：

“你一定还没吃东西。”

她打开怀里的纸袋，摸了一个咸面包给他。他狼吞虎咽的吃了。

她用手背去抚摸他汗的脸，又凑上去闻他，在他发里嗅到一香。

她皱了皱眉，说：

“你吃过饭了？”

他连忙说：“他煮了虾酱，她有留我吃，可我没吃啊！”看到他那个张的样，她笑了，笑声开朗天真：

“这么味的东西，你应该留下来吃。”

“这个面包更好吃。”他一边吃一边说。

她带来了壶。她把盖旋开，将壶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