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卿心中明镜也似；有财已死，如今知晓方丹先后婚内情的，只有自己。方汝亭不想让他和丁文健接，而要辞退他。他从枕边拿起那个小包，好沉！打开一看，竟是亮晃晃十金条。这是一笔重金，是汝亭用来封住他嘴的。

彼会卿即日告辞而去，回到东山岛摒绝世事，优游终岁。一晃二十多年，星移斗转，沧海桑田，王竹茵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白蕙听顾会卿追溯丁、方两家往事，犹如在听一篇传奇故事。她现在明白了西平世之谜，原来他确是树白之而与丁文健无关。也知了母亲曾与树白相而自己竟是生于此地。但何以丁文健要说自己是他女儿？她忍不住问了顾老先生。

“姑娘你听我说。我回苏州乡下大约一年多工夫，一天晚上，你母亲突然来到这里。当时已是时节，衣着不厚，因此我一便看她已怀。我和老伴恭喜她结婚有喜，谁知她却痛哭失声。后来，她才详细告知，在我离开方府之后的事情。

“丁文健夫妇带着儿回来，那小男孩西平十分可，人人喜，竹茵也常常抱他，逗他玩。

有一天她看到树白娘抱着这孩在屋里偷偷抹泪，一边亲吻着孩，一边不断念叨：“我的好孙孙，亲孙孙。”那神情是既疼又伤心。竹茵到非常奇怪。

这时树白娘也看到了竹茵，便招手叫她过去，抹着泪说：“竹茵，我早就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将来是要我儿媳妇的，这事我不想瞒你。你只知树白得病为的是一个女人，可知这女人是哪一个？就是方家小。瞧，我手里这孩其实是树白的。方小嫁给现在的姑爷的时候，已经怀了他。这些我和树白原来都不知，我老临死时才告诉我一人，树白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我现在告诉你，你不会嫌弃树白吧？那时候，他还是个孩，才十七岁，哪掌得住方家小的勾引啊！”“竹茵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嫌弃树白，反而更同情他，也同情方丹现在的丈夫丁文健。方汝亭死后，方丹携去南洋，文健常困苦闷而酗酒，有一晚，竹茵上前规劝，却换来丁文健的暴行，致使她怀…”

彼会卿摇着，简略地讲述了那个雨夜的故事。然后对白蕙说；“我知你妈妈面临生育，无可去，来投奔我。我把她留下了，一个月后，她就生下了你。她说，她要让你姓白。我知她还忘不了树白。满月后不久，她就执意要带着你走。我们留也留不住。我老伴关照她今后常与我们联系，她答应。但我知，她不会的，她怕我们要接济她。果然，她去上海后，改掉名字，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白蕙趴在桌上嘤嘤地哭了，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妈妈，可怜的妈妈！”

“太太，您早。”侍女阿红轻手轻脚地走方丹的卧室，朝方丹的大床打一声招呼。如果太太有什么事，这时就会把她叫过来吩咐。没有，她就再退去，在外面等候传唤。

方丹早就醒了，但不想起床。猩红的鸭绒被那，的枕上，一乌云自由而零地披散着，一淡淡的烟雾正从那里袅袅升起。她正躺在床上烟呢。

这些天来，方丹到神不济。健早已不，外应酬也基本取消，连三顿饭都懒得下楼去吃。每天不知在想些什么，老是神思不属的样。

这个一向要的女人，被接踵而来的变故击倒了。

如果说，西平的走还没有使她完全丧失生之意趣，她还着，希望着总有一逃邬会回来，那么几天前树白的突然失踪，可以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那天，当阿老跌跌冲冲地前来报告，说他已找遍了他们居住的小灰楼和丁鲍馆的旮旮旯旯，到不见树白的影时，方丹一下几乎要昏过去，幸好阿红尖手快，把她换坐在一张椅上。

几天来，她不知打了多少电话，不知发过多少脾气，她动用一切所能应用的手段，可是，树白竟象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方丹这次是真的垮下来了。丁文健急得团团转，林达海又找不着…他家里说，他有事到外地去了。等他回来就叫他去丁鲍馆。丁文健只好自己守着她。

偏偏方丹又不要他在旁边。她让文健照旧去公司。文健不去，她竟歇斯底里地大发脾气。就连她最信的阿红，这两天也不知冤枉地挨过多少骂。

有时候她一整天也不起床，不是昏睡，就是吞云吐雾。她可以一连几个钟一支又一支地烟，并且睁大睛，凝视着龙蛇般变幻着升腾着的烟雾，仿佛这其中有什么奥秘，仿佛从中可以参透使她困惑的人生难题。

别人也许不怎么了解，她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她的心，这辈只给过两个人，偏偏这两个人都弃她而去了。她的心怎能不因此而被撕得粉碎！

“难这就是命运的报复？难这就是我应得的报应？”她真想起来责问至无上的上帝，当然实际上她并没有动。

她似乎看到自己吐的袅袅烟雾，慢慢地变幻着，终于凝聚成一张她极熟悉的脸。是的，那是她如梦的大睛，那是她小小的弯弯的嘴角。现在这嘴角下垂着，显一副哭腔。喂，你还哭什么，树白和西平都走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你该兴了。哦，竹茵，这一切是不是你在冥冥中的唆使和安排？原来你魂不散，你不肯放过我，你要报复。

可是，二十年前的事，能怪我吗？我不该保卫我心灵中最宝贵的那片情吗？…那是在方丹带着西平，在南洋的姑母家住了半年多回家之后。

一个皎月当空的夜，方丹睡不着。与树白分离四年，刚从黎回来的她，曾带着与当年同样的情，扑向树白，但树白却冷漠地拒绝了她，这使她伤心。唯一到欣的是，树白的病并不如想象中那么严重，甚至可以说已基本恢复正常。但这次从南洋回来，情况却不同，她去看了树白几次，发现他心情烦躁，容易激动、似乎有重犯旧病的征兆，这使方丹心中不安。

她想到园中去走走，刚房门，一个匆匆而来的人影把她吓一，闪在一旁看时，原来是树白。他正蹑手蹑脚向三楼走去。她好奇怪；“他怎么到这儿来了？他上三楼什么？”于是改变主意，尾随树白也上了三楼。

睁睁地看着树白了竹茵的睡房，方丹的心激动得怦怦。她跟过去，先在门静听，不见嫌诏，便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往里看。没有看到竹茵，却见树白正跪在她的床边，拼命地吻着被单、巾、枕，一边喃喃地说：“竹茵，竹茵，我是多么你，你答应过永远和我好的，可为什么这些天总痹篇我，不理我，你会抛弃我吗？竹茵，你这样，我受不了，受不了…”

突然，树白似乎发现背后有人，猛一回。方丹急忙闪过一边，躲在影里。一会儿，她就见到树白满脸仓惶张的表情，跑竹茵的房间。

方丹再也不想去园，她回到自己房里，气得发抖。她决不允许任何人夺去树白，这是她的禁！即使她自己不能完全地得到他，但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分享！因为是树白给她最纯洁而甜的初吻，是树白给了她儿的生命。她愈想愈气，怪不得现在树白对自己情冷淡。有几次当她象过去一样去抱吻他，用自己柔的躯去贴近他时，他竟用力把她推开。现在才算找到真正的原因。

突然她又想到，最近曾几次发现竹茵在早饭时呕吐，脸发白，天哪，莫非她怀上了树白的孩？

想到这儿，她从桌上拿起一柄果刀，又从屉里取一卷钱，匆匆上楼回到竹茵房间。

竹茵终于回来了。她推开门，见方丹坐在她房里，不禁大吃一惊，本来就瘦削而苍白的面颊，张得失去了仅有的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