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对父亲的重利轻情，寡言少趣有了更多切的会之后，他才渐渐把同情和怜悯移向母亲一边。妈妈的格和才华确实和爸爸的为人太不相称。一个浪漫而多情的女人，实在不该嫁给一心只想发展事业的企业家。真不知他们当初是怎样结合的。

可是，他又怎能想到，父亲虽然缺乏风情，却又会对母亲不忠，会那让正派人不齿的事，并且极不负责任。

迎面一阵劲的寒风，得他几乎打了一个趔趄。他索立定下来，转目四望。夜的街景和白天何其不同。这不是人声喧闹、车龙的南京路吗？这不是五光七彩纷呈，莺歌燕舞不断的世界吗？为什么现在又静又黑，简直象一片荒无人烟的坟场？究竟哪一个才是它的真实面貌？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浮现：

世界上的万事万就这样没有定准？冥冥中的命运之神就这样喜捉人？

为什么我和白蕙…

哦，白蕙，白蕙，我怎能接受你是我妹妹这个事实？我曾经那样狂地追求你，恋你，而你也终于被我的痴情和诚意所动。我们正共同憧憬着无限好的未来。难，难这一切都是一场闹剧，而且是一场想起来令人难堪的闹剧？

他还不习惯，还不愿意把白蕙当作自己的妹妹来想。这对他来说，真是很难很难。

他在自己心中默默地对白蕙说：也许，此刻你正在睡乡里着甜的梦；也许，也许你的肢还能受到我的抚，你的嘴还没有忘记我的吻，而你的心，则因为有了寄托和归宿而到宁静和熨帖。可是，你怎么想得到残酷的命运已经准备好给你无情的一击，而且是我无法与你分担的一击…我的存在不但不能减轻这一击的分量，相反会使这分量加倍增大。

哦，亲的蕙，明天我将如何告诉你这一切！丁文健是你生的父亲“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这些话，我怎么说得？这究竟是人话，还是杀人的刀呢？你的神经，你的心灵，能受得了吗？你会厌弃这可怕的、善于欺骗人的人世吗？你会去死吗？我真怕呀！这残忍的使命，非得由我来执行，你那好的生命，非得由我来亲手结束吗？你…你还在等待我的回音！

一个寒战猛地袭来，他突然浑发起抖来。为了冲破突如其来而又笼罩全的不祥预，他猛地跨步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脚已经冻僵。他提起发的双，蹒跚地向前走着，走着，虽然走得很慢，却绝不回，仿佛茫远的前方，会有什么解救困难的希望…

这样，当在清晨六钟，林达海诊所的看门人在诊所门发现他时，他已经是一个发着烧、满嘴胡话的急诊病人。当看门人把他扶屋，了几开后，他神志清醒过来，睁开第一句话就是：“她还在等电话…给我电话机…”

白蕙在苦苦地等待。

今天，他们兴兴地玩了一夭，从“今夜”咖啡馆来，西平把她送回家，看了看表说：“估计爸爸回家了。我这就回去和他商量我们订婚的事。”

“他会不会反对。”白蕙有些担心地问。

“别担心，爸爸不会不讲理。他对你的印象很不错，”西平安着她“再说，即使他反对，我也不会让步的。”

临门前，他又看了看白蕙说：“怎么啦，愁眉苦脸的，还是有担心，是吗？”

白蕙不说话，只是不知为什么，此时她对西平特别依恋。她上前一步搂着他的腰，靠在他前，觉得自己有想哭。

西平又逗他了，说：“看来我把你坏了，这么一会儿都离不开了。”

白蕙仍不作声，只是地贴着他。于是他把白蕙的抬起来，竟发现白蕙圈红红的，那么丽又那么忧伤。他认真地说：“等见过爸爸，要是早，我就赶到这儿来，实在太晚了，我就给你打电话。好吗？”

白蕙。西平说：“那么，笑一笑给我看。”

白蕙勉一笑。

“现在我该走了，再见，我的蝴蝶兰。”西平说着，俯下去，情地吻了白蕙一下，门去了。

已是夜了，西平怎么还不来，一定是谈话不顺利。他说过，再晚也会打电话来的，白蕙坐不住了，她披上一件棉袄，悄悄下楼。

整幢楼的人都巳熟睡，白蕙一是怕影响一楼的人家，二是为了脑旗接到电话。此时她正坐在一楼的扶梯，两就盯着走廊上沈家门外的那个电话机，盼望着电话铃声快快响起。

清晨六钟，电话铃声终于响了，白蕙一下起来，抓起话筒“喂，喂。”

话筒里没人说话，但白蕙清楚地听到了气声，她问：“是西平吗？我是白蕙，你怎么啦？说话呀！”

“蕙…阿蕙…”

“你是生病了吗？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我要告诉你…”白蕙的心一下提到嗓，手上不觉渗汗来。他究竟带给我怎样的消息？为什么他迟迟不说话？

“西平，快告诉我你在哪里，你这样…我害怕…我要上见到你…”“阿蕙…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们的订婚…没…没有了…”

“什么，你说什么，为什么？！”

“嗒”一声，电话的那一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