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少爷心里很难过，一直在客厅坐着，不说话，也不去睡，我去叫太太去。”

白蕙走客厅，见西平双闭着斜靠在长沙发上，西装上衣扔在一边，领带扯在一边，也皱的。

她上前轻轻碰碰西平的肩，想叫他回房去睡。

“走开，我说过让我安静一会儿！”西平仍闭着，恶狠狠地说。“西平。”白蕙轻轻唤。

一听是白蕙的声音，西平睁开了。

白蕙心里惊呼一声：上帝！怎么一夜工夫，就变成这样！

只见西平里布满血丝，珠混浊而模糊，脸憔悴，面颊凹陷。更使白蕙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角上竟然现了第一鱼尾纹。

她觉得中猛然充着一恻然的柔情，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西平角的那鱼尾纹，心疼地说：“西平，你太累了，回房去好好睡一觉吧。”西平一把抓住白蕙的手，用力之狠，使白蕙疼得差儿叫起来，本能地向后一缩。

西平到白蕙的退缩，他就象抓着一块火炭那样，上把手松开了。他闭上，朝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左右摇晃着，突然低吼：“我真该死！”

白蕙从他的声音里听了的自责。她想，他是为蒋厂长的死到内疚，但这又怎能怪他呢？“西平，我也为蒋老伯的死难过，但事已至此，你不要太折磨自己，去休息一下吧。”白蕙柔声说，不自禁地用手轻柔地梳理着西平那一蓬的黑发。

“蕙…”西平哽咽着低唤一声，想说些什么，竟说不下去。

白蕙从未见过西平如此，也有些慌了。她连声问：“西平，你怎么啦，怎么啦？”

西平猛地坐直，地盯着白蕙的睛，象是要一直看到她的内心去，声音颤抖地说：“蕙，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他的神是那么痛苦、绝望，连那黑黑的珠似乎都变成了灰。

白蕙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可怜的人，情绪都迷了。她赶忙弯腰抓住西平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安他：“我知，我心中也只有你。西平，你要振作起来，不能被那些凶手压垮。”

这时，二楼传来方丹惊慌的叫声：“西平，西平，你怎么还不去休息？”随着叫声，急促的脚步声下楼来了。

白蕙略一沉思，放开了西平的手。

但此时西平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似的，反而起一把抓住白蕙的胳膊，声音嘶哑地说：“你…相信我…”

脚步声已到客厅门，白蕙下决心挣开西平的手，就在方丹现之前，一转从客厅门里走后园中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丁文健案于极端的繁忙之中。他们既要料理蒋万发的后事，又要重新为同业联盟的事奔忙。因为确有几个同行业主被蒋万发的死吓坏了，表示不愿再参加联盟。

西平比父亲更忙，他要认真地追寻凶手，无奈凶手虽然特征明显，名姓也知，但他向警方提要缉捕二人归案，却碰。事情很清楚，日租界巡捕房在包庇那个名叫田的凶手。

西平天天一大早就门，直至夜全家都睡下才回来。万发死后，双重的自责几乎把他压垮。但他毕竟是一个的男汉，繁忙而沉重的工作负担倒帮助他的神得到某程度的解脱。

白天他全心地投各类事务之中，极力不去胡思想。但每当夜人静，躺在床上，他的心就被痛苦撕裂了。他常常一遍遍地呼唤着：“蕙…蕙…”前总是浮动着白蕙那可的倩影，默默地呼唤那个他的姑娘。但他又悲痛地到，白蕙对他来说，已是可望而不可即了。

他几次想把万发死前所提的要求，以及他无可奈何被迫答应的苦衷，告诉白蕙。但他实在没有勇气。他知，白蕙一听说这些，就会从此远离他而去。他简直不敢想象，倘若果真这样，那么生活对他还有什么意义。百般无奈之中，他竟产生一丝幻想：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恶梦，说不定会现什么奇迹，那时候他又自由了，又有权利和他的蕙相亲相地永远厮守在一起。

但是，他有时又会咬牙切齿地痛骂自己：“你还要让她蒙在鼓里，昧良心地接受她对你的抚，你太自私了！”

于是，每天每天，他既渴盼见到白蕙，又怕见到白蕙。白蕙的影、笑貌和话语不时闯他心中，困扰着他。但当白蕙真的站在面前，他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家中另一个被白蕙所困扰的人，是西平的母亲方丹。

侦探事务所把调查结果报告方丹后，方丹让他们继续追踪侦查。她自己也更密切地留意起白蕙来。

她不止一次地瞥见过西平与白蕙在一起时亲的形状。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心加速，脸上象发烧般布满红。这跟中国一般的母亲似乎不大相同，但方丹确实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母亲。她真怕自己终有一天会控制不住，有失统地冲过去把白蕙从儿边拉开。

但方丹毕竟又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她还是成功地克制住了自己，而且能到一儿不声，照样对白蕙客客气气，恰到好地掌握着一个贵的女主人与家教师之间应有的分寸。

后来，她接到吴清云住院的消息。包打听还就吴清云享受的条件和住院费用向她作了分析和提醒。那一天，她几乎在屋里踱了整整一夜。烈的渴望报复的情绪控制着她。虽然她尚无证据可以证明此事与丁文健有关，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很难与他无关。多少年来，那个与她有夺之仇的女人，在她方丹的视线里消失了，谁知现在竟然又有人敢完全漠视她的存在，而施惠于那个女人，这是她绝不能允许的。

“那么好吧，就让那个与你相关，可以说是错误地来到这个世上的人，来替你赎罪吧。何况她还想夺走我的儿！”

真不知是一什么样蛮横不通的逻辑，方丹却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天下的人，天下的事，就是如此难以捉摸，无可理喻。

当丁文健把蒋万发临死时的情景告诉她时，她脑里首先想到的是：哪能这样制西平？这样的婚约岂能算数？但一转念她就想到，这倒是对付白蕙的绝好机会。虽然文健必照，此事暂不要声张，多劝劝西平，等他真正情愿后再对外说，但方丹并不想这么。

那一天，方丹亲临吉庆访蒋宅，去看望继珍。刚安葬了父亲的继珍，先是受若惊，而后就嚎陶大哭。可是当方丹对她说，为了帮助她排除丧父之痛，特邀请她以未婚儿媳分去丁家小住的时候，她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