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浑燥，面孔发。恰好在这时走房来的传女阿红，看到太太那对丽的大睛简直要火来的样，不禁吓呆了。

“太太，你…你怎么啦？”

“哦，没什么。白小呢？”

“白小在楼下陪小弹钢琴，太太有事找她？”

“不，没事。阿红，给我把那条白纱巾拿来。”

“太太要去？”

“不，我下楼走走。你不用跟着，给我把窗关好，把屋拾掇一下。”

方丹披上巾，习惯地在镜前照了照，就走了自己的房间。

在白蕙的悉心辅导下，珊珊的钢琴步很快。“小天使钢琴比赛”珊珊初战告捷之后，这小姑娘求胜心切，练琴更起劲了。今天午睡起来，师生二人就一直在客厅练琴。

所有的练习曲都已反复弹过，准备参赛的曲目：舒曼《童年情景》中《捉迷藏》和《梦幻曲》两支小曲，也已经练得瓜烂熟。白蕙对珊珊很满意，而珊珊则意犹未尽似的，还想再弹。

于是白蕙便挨着珊珊坐下，选了一支曲，两人四手联弹起来。

一曲弹完，两人都很兴。珊珊央求白蕙说：“蕙，四手联弹好玩，我们再找一首来弹。”

弹什么呢？白蕙突然想起那份手抄的乐谱。《阿多尼斯献给维纳斯》。她在那个吓人而又迷人的夜晚，无意中发现这份乐谱，独自试弹过，也曾想到用它四手联弹一定很优，今天正好跟珊珊一起试试看。她很快从一本厚厚的乐谱中把它找了来。

“来，珊珊，看看这首曲。”

“阿多尼斯献给维纳斯，”珊珊念“维纳斯我知，阿多尼斯是什么人呢，蕙？”

“是希腊神话里的一个少年。”白蕙答。“噢，我知了，这曲是写情的。”珊珊天真地笑起来“一定很。”

“别急，你先读读谱。”白蕙说。

姗姗一边看着谱，一边便轻声哼起来。白蕙也站在她背后边看边哼，并不时用手指一下乐谱，告诉珊珊应予注意，珊珊则表示懂了。

“好了。我们试试看。”白蕙重又坐在珊珊旁，珊珊兴奋地提提裙，把坐得笔直，

第一遍不太熟练，合也不太好，珊珊要求再来一遍。到第二遍时两人已相当默契，弹得不错了。

突然，在她们背后响起了方丹的吼声：“够了！别弹了，快给我停下！”

白蕙与珊珊一齐惊愕地回，只见方丹气急败坏地着气，脯猛烈起伏着，右手挥舞着一条白的纱巾，直向她们冲来。

白蕙赶离开琴凳，站起。没等她作任何表示，方丹已冲到钢琴边，伸手一把抓过竖在架上的那份乐谱，把它在手里：“谁让你们弹这个？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白蕙不知所措地说：“丁太太，这琴谱…是我…在那堆乐谱里翻到的。”

珊珊吓得躲在白蕙后不敢来。

方丹的突然摇晃了一下。白蕙怕她倒，忙跨前一步去扶她，但方丹把白蕙推开了。

方丹用拿着纱巾的那只手捂住前额，低声说：“对不起，我…我疼得厉害…”

说着，方丹便一手着那琴谱，一手捂着额，摇摇晃晃地走客厅，上楼去了。

夏去暑退，早秋是上海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太是那样辉煌灿烂地照着，却不再象前一阵那样炙烤人。街上的树木虽已有几片早衰的叶片悄悄掉落，但大分还没有脱去青绿繁茂的盛装。每天早晚，人们已能到一丝凉意，整个白天却照样可以穿着夏日多彩多姿的衣裙。

清晨，路上到可以见到背着新书包蹦蹦去上学的小学生和表情严肃、腋下夹着一迭书或讲义夹的中学生。

白蕙下了电车，就杂在这些学生当中，向前走去。这个穿着一朴素学生服，提着一个大书包的女大学生，昂首，迈着大步，显得多么朝气蓬。毕竟是一个充满青活力的少女，沉重的家负担和妈妈的疾病并没有使她完全颓唐消沉。

她快步地超过旁的那些学生，向仁济医院的方向走去。她要利用上午第一、二节没课的时间，赶到医院去查询妈妈检查的结果。

自从陪妈妈到仁济医院检查以来，白蕙一直焦急地等待着，好不容易等满一星期，她赶到医院去取妈妈拍的X光片和化验报告，但医院却回答她，检查结果还没来，让她过两天再来。

又是二、三天过去“今天总该有消息了吧。”白蕙心想。

接待她的医生告诉她；片和化验单都已来，但主治医师正在研究病情，还没有结论。最好请她陪妈妈来复诊一次。医院方面认为，有必要邀请几位著名医师行会诊，因为吴清云得的是一疑难病症。疑难病症？白蕙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螫了一下。会是什么病呢？

“不是肺结吗？”据白蕙的知识，她能想到也最担心的是这一。

“肺结是容易确诊的。但你妈妈的化验结果并未发现有结病菌，X光片上也未见结病灶。主治医生已排除肺结的可能。”

“那…怎么办呢？”

“最好是住院检查。”

是啊，这个我也知。可是…白蕙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学院上课。

开学以后，白蕙几乎每天都要时间回家看看妈妈。凭她的直觉，妈妈的病情发展较快，疼和咳嗽加剧，声音嘶哑，常到透气困难。白蕙是多么不放心。要不是为了生活，她真想辞去丁家的事，陪伴在妈妈边。好在毕业班课程少，自己掌握的时间多，白蕙在安排好自己的学业和珊珊的功课外，其余的时间都给了妈妈。

这天，她在陪珊珊练完琴后，晚饭前就赶回新民里。吴清云仿佛知检查不会有什么结果，本不问白蕙，却撑着，装笑脸来安女儿。

白蕙也不愿在妈妈面前表现焦急和不安。

她端一张小矮凳坐在妈妈床前，还象小时依偎在妈妈脚下听她讲故事那样。所不同的只是现在娓娓说着话以抚对方的，已不是母亲而是女儿。

明明知自己病重，但更看重女儿学业和前途的吴清云，绝不肯拖累女儿。她慈地抚着白蕙的长发，谆谆叮咛她，一定既要好论文，又要注意。到晚上八左右，她便急急女儿回校。

白蕙几乎是泪而别，心情沉重地回到丁家。她的心中堆积着那么多的忧愁，可是在没有西平的丁家，她又能跟谁诉说。

几天来，为妈妈的疑难病症需住院检查一事，她左思右想，想到了林医生。这位面慈心善的长者，又是医学上的内行，也许能给自己一切实的指？她又有犹豫，怕林医生觉得自己太冒失。

经过反复筹思，白蕙还是决定去找找林达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