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什么东西，老板，”万发坐下，掏一方手帕微秃的脑袋上的汗，一面说：“一乡下土产，也就是老板吃的酱菜、京果粉之类。另外，就是我妹特地给您老人家的两双布鞋。你脚上这双该换了吧。”

丁皓捋着胡须呵呵地笑了：“万发，亏你记得，代我好好谢谢你妹。”

原来丁皓虽然久居十里洋场，却从不穿西装革履，总是一长衫、一双布鞋，而且定要用麻线手纳的鞋底和黑直贡呢手制的鞋面。早先万发母亲在世，这准由她时供应；如今已改由万发妹负责了。

万发问候过老爷的饮起居之后，娓娓地讲起了厂里的事。当讲到丁西平前几天到厂里去视察的情形时，他把西平着实地夸奖了一番：“老板，不是我当面讨好，少爷确是个难得的人才。据我看，将来不定比总经理还几分哩！”

“到底年轻，”丁皓摇摇“还需你们老辈多多扶持、提醒才是。”

随后，丁皓问起万发的家事，特别问起继宗，说：“继珍我倒常见她来看珊珊的妈妈，就是不大见继宗。莫不是上了女朋友，把爷爷给忘了？”

万发赶忙解释：“继宗也总说要给您老人家请安来着，对了，今晚他就会来。”

“不错，今晚西平要开个舞会，”丁皓也记起来了，叮咛：“告诉继宗，让他先来看看我。”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万发连忙。

“万发啊，继宗不小了，我记得，比西平还大半岁吧。继珍也到了阁的年纪。他们的婚事，你这个既当爹又当妈的，该留意了。”

万发到一阵温、一阵歉疚，连眶都觉得发发酸。想当初自己刚刚丧偶，拖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既要忙于厂务，又不愿匆匆续弦，怕委屈了孩。多亏老爷一句话，把继宗兄妹接到丁家，一住就两年多，直到乡下的妹来帮忙家。而且老人家至今还如此把这两孩放在心上，这是何等的恩厚谊，蒋家两代人该怎样报答才好啊！

“这事他姑妈来信也老问…”

两人正谈着，小珊珊过来了。小姑娘今年十岁，穿着一粉红的料衣裙，上用彩绸打着大大的蝴蝶结，一一蹦的来找爷爷。本来，每天她放学回家，爷爷总是在客厅里看报，其实是在等她。祖孙两个一块儿喝茶吃心，珊珊就把一天在学校的见闻向爷爷絮絮切叨地报。那些孩气的笑话和趣事，常逗得丁皓启颜大笑。然后，珊珊温习功课、练琴，到吃晚饭时，这祖孙俩又坐到一起…平时，丁家的晚饭要开好几回，最早的一批就是丁皓和珊珊两个。今天珊珊在客厅没见到爷爷，一问陈妈，才知爷爷在后园，便寻到这里来了。

“爷爷，你在这儿呀，我找你半天！”小珊珊而响亮的童音听来十分悦耳，她一直跑到丁皓边才放慢脚步。

丁皓让珊珊叫过万发，万发笑着夸奖她几句，随即起告辞。三个人便一起离开园。

珊珊牵着爷爷的手走在前面。突然她让爷爷俯下来听她的耳语。丁皓一边听一边，末了他大声对走在后的蒋万发说：“你留下吃晚饭吧，今夭晚上我们小珊珊还有彩表演呢！”

“不啦，我还有事，”万发赶上两步，说着又转向珊珊：“珊珊，蒋伯伯知你会表演好多节目，几时让继珍大带你到我家去玩，去表演节目好吗？”

小姑娘没有上回答，而是把睛看着她爷爷。丁皓笑了，拍拍她脑袋说：“蒋伯伯的家当然是可以去的。”

珊珊向万发投去一个兴的光，转拉着爷爷的手走了。

万发看着这对祖孙的样，心里真是说不的羡慕。

丁西平主办的这个晚会，应该说是很成功的。

楼下客厅布置得富丽而典雅。得锃亮的大晶莲吊灯辉煌地亮着，四许多白的小灯，形状象一朵朵苞的荷，把整个大厅烘托得一片温馨柔和。彩灯彩带之类稍沾俗气的东西一概不用，却适当而巧妙地安排了许多鲜…好在丁家的房尽能供应。沙发和矮几摆放在客厅两端，当中留了宽敞的舞池。那些座位都安排得错落有致，极便形成一个一个的谈话中心。边上还放着不少轻便的可以随意移动的凳和椅，可供那些临时加谈话的人使用。西平喜那随意谈的沙龙气氛，而不想让大家只是一味地舞。一侧的长桌上放着丰盛的，糕、心、糖果、时鲜果品、饮料乃至香槟，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来客可以据味和需要自由取用。

在方丹的印象里，丁家已经多年没有举行过如此盛大而豪华的晚会。她年轻时喜闹，父亲方汝亭在世时，每年总要应她的请求在家里办好几次晚会。那时候真是方丹的黄金时代，享尽了青年华，也足了风。后来她和文健一起去法国。刚回国那几年，还举办过几回招待亲朋好友的晚会。可是随着文健事业的发展、公务的繁忙，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这兴致大大降低，越来越懒得张罗了。

但是今晚，方丹在儿上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的青。她禁不住朝兴奋忙碌地招待着客人的西平投去一瞥满意甚至颇为自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