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哦，晚饭后学校读书会有一个活动，后来又跟几个同学聊了会天…”

楼梯上响起了孟家好婆的脚步声。

“孟家好婆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是的。”

“妈妈，这几天你都好吗？葯都时服了吗？”白蕙伸手摸摸清云的额，额上有一层细细的汗。她帮妈妈顺了顺发，仔细端详了一会，突然笑着说：“妈妈，你真漂亮，真的！”

清云不禁笑声来“傻孩，妈妈又老又病，还说什么漂亮！”

白蕙认真地持：“不，妈妈，真的，我说的是真话！”

“傻话！好了，你快去洗洗。要不要吃饼心？时间不早，快准备睡觉吧。明天你该到银行去一趟，把这个月的钱领来给好婆。”

银行？白蕙的心不觉往下一沉，笑容几乎冻结在脸上。可是，那只是短短的一瞬，没让妈妈觉察，她已经站起来，让自己的脸隐没在床灯照不到的暗影里，嘴里答应着：“好，妈妈，我这就去洗。”

每月去一次银行本来是清云的事。她因病退职以后，就把退职金和以往的积蓄合起来存了离家最近的大兴银行。从此本金不动，每月领一次利息，和白蕙度着清苦的时光。后来她的病加重了，取息的事就给了白蕙。可是，就在两个月前，白蕙到银行领钱，只见铁栅门闭，门冷冷清清，走近一看，上面贴着封条。一打听，才知大兴银行破产倒闭，老板已经服毒自杀…

白蕙被这突然的变故击昏了。那天她在路上转了好久好久，直到拿定了一个主意才回家。

她先找了孟家好婆。两人商定：这事要绝对瞒着清云，她是个病人，怎么受得起这个打击！

随即她到了学校，向校方提退学。她是多么舍不得离开学校啊。她的成绩优异，已获得了奖学金，只等一毕业，就可望被保送到黎留学。可是，白蕙咬了咬牙，决定割弃这一切了。她现在要谋生，要为母亲治病，她要用自己柔的肩膀挑起生活的重担。

系主任和校长极力挽留她。但是他们解决不了白蕙的燃眉之急。

白蕙从校长室来，飞快地走下楼梯。在主楼门，她猛地看到那小草坪上用洁白的大理石雕成的神像。她是那样安详，那样温柔，用充满意的光看着世界。满白蕙膛的孤苦无助和对学校的无限依恋，一下涌上来，她的两顿时充盈着泪。

有人在背后叫她。多么熟悉的浑厚的男中音，是安德利亚神父。

“孩，等一等…”

白蕙停住脚步，但没有转过去。

安德利亚神父着气站在白蕙面前“孩，我从校长那儿来，一切都已知。你不能退学，你不能！”

“可是，神父…”

“我赞赏你的果断勇敢，赞赏你的牺牲神，可是我不赞成你匆促中作的决定。还没有到持不下去的地步。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对，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你可以…去当家教师，我给你介绍、学校还有一些工作可以给你，比如打字，比如为图书馆整理卡片和书籍，校长先生已经同意。你不但可以继续念书，还可以照顾好你的母亲。”

“神父，我…”泪在白蕙眶涌着。

“哦，孩，持下去，你会成功的。拿着，”安德利亚神父从袋里掏一小卷钞票“给你母亲买葯。”

“不，我不要。”白蕙赶快拒绝，一摆动，泪夺眶而。

“主让我们互，让我们一切人，你不能拒绝，孩，”神父把钞票往白蕙手中一，并用力握住她的手，使她无法挣脱“我这就去对校长先生说，你已经撤回了退学申请！”说完，松了手，也不回地走了。

白蕙一任泪横，泪模糊地目送安德利亚神父大而微微佝偻的影远去。半晌，她才回情地望一神雕像。沐浴在光下面的神似在向她微笑。

她就是这样成了蒋继珍的法文教师的。但为了让母亲安心，她跟孟家好婆约好，一切都不能让清云知。对于一个从小诚实的孩，要她向相依为命的母亲隐瞒什么，甚至说谎，一开始真是困难。但是为了母亲，她终于战胜了良心的不安。现在，白蕙一面在洗脚，一面早打好主意，明天去转个圈，回来就说钱已领来，并给了盂家好婆…好在下礼拜一，蒋家就该给自己发工资了。

白蕙倒了洗脚回来，见母亲已披着棉袄坐起在床上，手里正捧着那本《圣经》，里在轻轻念着什么。

这是清云每晚临睡前必修的功课。白蕙朝母亲看去，看到那本已被挲得甚为陈旧的、书页着金边的《圣经》在母亲手中微微抖动着，那枚当书签使用的蝴蝶兰标本，则静静地躺在床柜上。

这情景白蕙是太熟悉了。每每在这时，她就到一虔诚、一敬畏、一灵魂的纯净之。但也伴着一丝疑惑。那是由那片书签引起的。

一张纸有半页书那么大，上面斜粘着一片蓝的蝴蝶兰。虽然儿如今已经枯萎，但还能看当初的丰腴、绰约、鲜灵，就连那滴的蓝紫，也依然没有褪尽。清云曾向白蕙详尽地描述过长在地里的蝴蝶兰，带着那样的一片情。粘在纸上的有一叶因枯脆而快要折断了，清云便用胶玻璃纸细心地作了固定。

妈妈为什么那么惜这个书签呢？白蕙的脑际不止一次掠过这个问题。特别是当她大学，学会法文，看懂了用蓝墨题在下那几行法文字时。那些字迹已经因变而黯淡，但几句话却地烙印在白蕙的心上：

红玫瑰艳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