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季妈外，谁都不存在。她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两直直地瞪着季妈。

“太太，这是小少…”季妈“小少爷”三字没来得及吐，一看太太脸不对，赶忙改：“这是亦寒呀，太太，你看，他又长不少了呢。”

季妈一边说一边推了推亦寒：“亦寒，快叫大妈妈。”

“你在胡说八些什么！”严氏突然大喝一声，生生把亦寒已到了尖的那声“大妈妈”吓了回去。

“季妈，我不是关照过，今天家里祭祖，事儿忙，东西也摊得多，除了请来的客人，谁都不准客厅来，你的脑哪儿去了？”

“不关季妈的事，文良和亦寒是我叫他们来的，”夏中范皱起眉，沉着脸说。

“哦。原来是这样。”太太严氏故意拖长语调：“他们来什么？”

“今天祭祖，亦寒是我儿，他当然应该在场。”夏中范气很。

太太微微一怔。她用角扫了一下亦寒，孩那酷似中范的长方脸形、白净面、饱满的额、黑的发和那一双象极了他母亲的大睛，合得是那么和谐，自然天成。醋意和妒火顿时在她心中升起，只见她一仰，发一阵笑：

“哈哈，中范，别麻了！这是你的儿？你要是会生儿，这几年怎不见生半个？”

说着，突然把脸一变，冲着文玉喊：

“哪来的杂，竟敢冒充夏家的后代！”

“你！”客厅里除亦寒和季妈外，另三个人几乎同时发一这个字。

但还没容他们说一句话，严氏已扭着腰肢，快步走客厅去了。

门外随即传来她提了的嗓音：

“季妈，仔细看好那些祭，这都是很值钱的。要是有哪个穷疯了的偷了一件半件去，看我不找你算账！”

文玉愤怒、委屈得浑发颤，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她着拳，瞪着夏中范。她倒要看看，她和儿受到这凌辱，夏中范准备怎么办！

夏中范又能怎么办呢，他也气得直抖，就凭严氏刚才那番话，他真想狠狠她几嘴！可惜的是，他从来没有学会过打人。即使在自己儿面前丢了脸，他也只能悲愤地长叹一声，颓然跌坐在椅上。

文良两只睛几乎要冒火来。如果不是拼命抑制，他那大的拳早揍在那满嘴粪的雌老虎脸上了。他看看文玉，文玉双泪直，他心疼得犹如刀绞。他又看看夏中范，那副狗熊样让他咬牙切齿、不屑一顾。

客厅里，只有七岁的夏亦寒脑最清醒。他抓住文良的

手，镇定地说：

“舅舅，我们回家去。”

然后，不是文良领着他，而是他牵着舅舅，像个大人那

样，板得直直的，也不回地走了客厅。

祭祖仪式冗长而烦琐，一直闹腾到很晚。事儿一完，文玉

就回去锁上自己的房门。等夏中范送毕客人来睡觉时，她早熄了灯，而且不他怎么敲、怎么求情，就是不放他屋。

以后几天，她也很少搭理夏中范。夏中范自知理亏，又无可奈何，便也沉默寡言，成天锁着眉。只有严氏暗中好笑，独自在心中庆祝自己的又一次胜利。

就这样僵持了一周。夏中范突然宣布，他在南洋有笔生意，要门较长一段时间。他悄悄留下一笔钱给文玉，又去徐家汇看了看亦寒，就离开了上海。

夏中范走后，文玉的日更难过了。严氏总是没事找事，指桑骂槐。文玉实在忍无可忍也跟她吵过几回，可是，这改变不了本的局面，严氏总是“大”的，文玉总是“小”的。严氏唯一不争气的是她的，她的病愈来愈重，一天下床的时间不如在床上的时间多，有时竟一连几天不起床。可是，她躺在床上照样作威作福，许多事情不要季妈，而偏要文玉去，摆一一付你是“小”的，就得服侍我的架势，好像时刻在提醒文玉：别忘了你本是我的丫！

有一次文玉回徐家汇看孩，母亲对她说：

“玉儿，本来老爷在家，我不赞成你回来住。现在，既然老爷门了，你就来和我们同住吧，何必天天看那女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