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家的女。但已经生下的那个，却绝不准夏家的门。

“谁敢担保这小杂准是夏家的？皇里还有狸猫换太的故事呢，就不兴这小贱人骗你！”她一面着烟，一面拿着报纸捻着夏中范的鼻说。

依文玉的意思，她绝不接受这个条件。但经不住夏中范哄求，仙也劝她：

“事已至此，只好先走这一步了。你有了这个名份，总比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好。孩的事，以后再慢慢说，这么个活人儿一天天长大，太太不认账也不行啊！”文玉只得。于是夏中范叫人在距夏宅不远的徐家汇赁了几间房，要文玉到乡下去把母亲、哥哥和孩一起接来。他告诉文玉，已经给季文良在自己的一个店铺安排了个事，以后，他们就可好好在上海生活了。

这回，文玉真是凤风光光回乡搬家去了。可是文良不愿走。母亲对文玉说，既然文良不去，她也不想离开乡下，直急得文玉要对他们下跪。

文良又一次心了。他从来没有违拗过这个妹妹的任何一个意愿，这次也以他的让步告终。

但文玉的另一个建议却被他断然拒绝。原来，文玉这次带了些钱回家，说要帮哥哥娶门亲，一起到上海去。她才一提这话，文良就睛一瞪，额上青，嘴角直，气得说不话来。吓得文玉再也不敢提这档事了。

文玉当然不知，文良之所以最后同意去上海，实在也有他的想法。虽然今生只能与文玉兄妹相称，但能常常见到她，也就满足了。何况，他已离不开文玉那活泼可的孩。在心底里，这孩不是他季文良的外甥，而就像是他的儿。

他们刚刚搬新居，夏中范就赶来了。他是来看儿一的。抱着那已经半岁，会笑，会呀呀叫的胖小，夏中范竟然泪盈眶。

他给儿取名亦寒，并对文玉母亲和季文良说；“生活费我每月让文玉送来，只要你们照顾好亦寒就行。”

相信多多福的夏中范很想让文玉再为他生几个孩于。可不知为什么，这以后文玉虽也怀过几次，但都产了。结果几年过去，夏府并未有添丁之喜。

每次文玉小产，严氏就冷笑不止。喜形于。季妈把一切看在里，她有怀疑是太太暗中捣鬼，在文玉吃的东西里下了什么葯。那年太太在尼姑庵里服葯念经白白折腾半个月，孩没怀上，但关于怀、产这方面的事儿和偏方奇葯倒听得不少。可是，也没有抓到什么证据。

夏中范起初还沉得住气，好言安文玉，可是一连几回功败垂成，也得他伤心失望起来。看亦寒成为他的独苗，当然也就愈加喜和金贵。他几次想把亦寒接府来，无奈太太严氏死死咬住当初的协议，无论如何不肯松。

文玉的痛苦可想而知。每次怀，她就到有了希望，于是小心在意，盼着足月临盆。可是，谁知天不从人愿，一再产不但得她虚弱，而且心情坏透。暗地不知过多少泪。她觉得对不起夏中范，又想念小亦寒，曾几次要求搬到徐家汇去跟儿同住。但夏中范不答应，她母亲也不愿意，说：“这算怎么回事，就好像玉儿被夏家赶来似的。”于是文玉只得留在夏家，每天忍受着严氏的横眉竖目和冷嘲讽。

一转，亦寒已经七岁了。

这一年早些时候，夏中范的一位叔伯大哥过世，照排行和本族的规矩，一整祭祀祖先用的礼使移到了夏中范手中，以后每年岁末祭祖的仪式就由夏中范主持。到那一天，夏氏在上海的所有同宗兄弟，都将携全家老少前来参加祭祖之仪。保存祭，既是一义务，更是一荣誉，表明了在本族中的地位和威望，所以夏中范对此十分看重。

一过腊月十五，季妈就领着两个女佣；在太太指挥下忙开了。文玉不懂那些规矩，不上手。

临到祭祖的正日，夏中范起个大早，亲自检查一遍，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很是满意。

吃过早饭，他踱到文玉房里，兴冲冲地说.

“文玉，你去打个电话，让文良把亦寒带来。今晚祭祖，亦寒要在祖宗像前磕的。”

文玉没有上答应。她想起，夏中范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她依了他的话，特意去把儿接来给爹爹拜寿。就在文玉牵着小亦寒的手，要给坐在堂上的老爷太太磕时，严氏竟当着满座宾客，冷笑一声，说：“我没那么大福份，”然后拂袖而去。闹得复中范和她都尴尬万分。

自此以后，文玉就再没让亦寒来过夏府。孩一天天大了，懂事了，她不忍心让天真的孩受这委屈。想到这儿，她对夏中范说：

“我看算了吧，免得又什么事儿来。”

“她敢！”夏中范知她的意思，把一瞪，朝意想中严氏所在的方向一扭，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是我夏家祭祖，亦寒是我这一支的长，怎么能不来？她又不是不懂家规家法，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敢不敢胡闹！”

文玉在心中轻叹一声，老爷啊老爷，这些年来，我还没摸透你的脾吗？背着太太，你说话尽可气壮如，可一到太太面前，就像挨针扎了的球，了气。哪一次闹事，不是你让步，陪罪收场呵！早先我受了委屈还对你说说，现在连说都懒得说，你还没觉察来吗？

不过，文玉觉得夏中范待她还不坏，不想让他难堪，所以，今天见他又摆一副大丈夫气概，她只是苦笑摇，并不说什么。

夏中范见文玉不动于，忍不住去推她：

“文玉、快去打电话，让亦寒早些来。你给他换换衣服，我还要教教他晚上该行的礼节。今天可得让我们的儿在众人面前给我长长脸。”

文玉不忍拂夏中范的心意，勉答应了一声，说等会儿就去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