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她总是晶，舞会里、网球场里、舞台上、试场里、男人群中、女人群中，她几时需要过买菜，即使到五十岁，她也不应该买菜煮饭，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很多女人应该在厨房里过一辈，算是她们的丰功伟绩，但不是晶。晶不该这些事。

一个那样的男人。他懂得什么？他看懂了晶的几面？他知梵的画吗？他知基里曼渣路山上的狮吗？他知鸳鸯玉环步是武松的毕生绝学吗？他知什么？他胆敢叫晶煮饭？他有胆对晶那么样说话？我真服了他，我真服了他。

我难过了很久很久，过了十天，我忍不住，依着住址去找晶，铃，没人开门，我以为去了，想留一张字条，却看见好几个油漆工人拿着装修工门来了。

“搬了？”我惊惶的问。

他们无知的摇摇。

我昏脑胀的奔到楼下，向理的一位小问：“小，十一楼搬了？”

“搬了，昨天搬的。”

“这么快？”

那位小答得很妙“这里的房租那么贵，地方格局又像酒店一样，男男女女，合则来，不合则去，普通得很，我们看都看惯了，小，没有什么稀奇的。”

我站在那里，一声不响的站了很久，凭吊似的，便走了，就这样搬走了，他知吗？他知晶会背得整本唐诗吗？连晶的姓名都没搞清楚，就认识了，就撇下了，就把她当作任何一个女人一样，任何一个女人。而晶也就这样走了，跟着他，还是没有跟着他？她又失踪了？我又要到几时才能看得见她？当我俩发白了的时候，也许？在街上？

回到了家，我不住的着梦，梦见晶在买红汽球，一下又梦见晶在街上为了一角两角而讨价还价，我惊醒，了一汗，这当中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中发生了什么？使晶变得这么潦倒？她可以站起来，她太有条件站起来了，她为什么不站起来？是什么使她如此郁郁不得志？是什么使一个三十岁的少妇心如蒿灰？

我不明白，我只记得她说过的一句话：“老大，生命并不如开所想的那样，完全不是。”

但是她与别人不同，她还是可以从开始的，她的前途大把，只要她振作一，过了十年，她还有十年，现在不是别人在折磨她，而是她自己在折辱自己，为了什么原因，我并不知。我为她哀伤着。

过了两个月，我忽然接了一个电话。

“喂，老大。”那边神采飞扬的叫我。

我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晶？是你﹖你在哪里？”

“来喝咖啡，到希尔顿来，明天我就去香港了。”

“我上来，你这人，真是叫我担心了多久！”

跋到希尔顿，四周一看，晶并没有到，我在想，恐怕她的情形有好转了吧？不然不会这么神百倍的，怀里的孩多大了，那个男的是不是对她好一了呢？

正在这么想着，晶来了，差不多一半在座的男人都向她看过去，我都呆了。她穿一条打补钉的仔，一件薄薄芝士布的衬衫，没有罩，发比以前长了，飘飘然，就走到我的桌前，把椅一拉，叫声“老大，你好！”然后就一个尔兰咖啡。

我惊问：“孩呢？晶？”

她微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那个男生呢？”

她继续微笑“自来无一，何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