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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7/10)

有完没完?是不是一定要整得女儿自惭形秽,你才叫安乐?她为我们受的苦还不够多了是不是?”

“嘿嘿!”杜一枫笑两声,瞪圆了睛厉声喝“你别乘机往自己脸上贴金。照你这个样的说法,你们母女婆孙三代一直过着些非人生活了?要这般为难的话,不就齐齐捱穷抵饿算数。为什么一代又一代,都从了良了,还是要鼓励下一代无本勾当。”

自己人实话实说了,原来只表示可以肆无忌惮地凌辱亲人,把旁人外人都不敢说来的侮辱话,讲个透彻。

杜晚晴完全不明白当年,母亲是在什么情势之下认为父亲是个可托终生的男人?

每一回跟父亲起了争执,自己就只晓得一额的冷汗。

说到来,客对自己的尊重犹在杜一枫之于其妻之上。名正言顺的夫妇又如何,人要侮辱人屈曲人,并不因彼此的关系与对方的份而留手!

艳苓霍地站了起来,着一泡泪走回房间去,后急急跟着柳湘鸾,怕又是那两母女抱痛哭的光景了。

第7节也激妈妈把我生下来

晚晴稍稍定过神来,对父亲说:“让我看看怎样安排,才给你答复。”

“我们可没有这个时间等,候着经纪牌买的人不少,且如果我们合作不成,那姓姚的票经纪,也就另寻对手了。事情其实简单得很,你写张三百万的支票给我便成。”

“三百万?”

“实报实销,单是买牌要八十万,另一百万是持牌人必须备的资产值,再下来的一百多万,算是开业的费用。至于写字楼,你大哥看中了一个单位,即将伙,在中区,是荣氏地产名下业,你不会没有办法吧!”

不是没有办法,是杜晚晴要考虑是否应该这样

正因为她犹疑了,杜一枫更向她迫多一迫:“你若是觉得为难,我嘱展晴跑上许劲的银行谈借贷,或者跟金业的乔继琛商议去!”

杜晚晴霍然而起,铁青着脸,闷声不响地就走母亲的房间去,置杜一枫于不顾。

至此,她是忍无可忍的火了。

杜晚晴的帜之所以光芒四,是她从不予任何一个客为难。跟她来往,只有无尽的愉,不会有一丁儿的是非。这是至要的一回事。

无人在世界上会贴钱买难受。

盎豪之家,最重视的是往上的净利落,切忌拖泥带,就连名正言顺的亲属,一旦要求照顾过甚,都会惹他们反,何况是杜晚晴这份的女人。

怎么可以千年行,一朝丧在这对无知且无赖的父兄手上!

杜晚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非耍那最后的一着不可,有些人受不受,杜一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走到母亲的房间去,只见外祖母正把一条巾递给母亲脸。

“晚晴,对不起,又害你为难。”艳苓这么说。

“别生气,妈妈,我晓得应付。”

“他们是贪得无厌的人,你少吧!”

“妈,再不是还是我父我兄,你别把事情搁在心上,我总会尽力。”

杜晚晴拍着艳苓的手,然后从手袋里拿两包礼,分别放到柳湘鸾与艳苓的手里去。

“这是什么?”柳湘鸾问。

“给你俩的礼。一金饰,你们不是说四十过外的女人收受的礼要是实际,金饰在必要时可以变卖;还有给你们买了些本城银行的票,过了了,让你们收利息,长远而言,价是看好的。”

“可是,为什么呢?又不是我和妈的生日。”艳苓问

“是我的生日快到了嘛!”杜晚晴笑着说:“你俩忘了呢,再过两个礼拜就是我的生日了。”

“你生日却送我们礼吗?”柳湘鸾问。

“对,激婆婆把妈妈生在世上,也激妈妈把我生下来,故此我忽然想起自己生日,可得要对你俩来个特别表示。”

“晚晴!”

艳苓一手抱住了晚晴,另一手挽住了母亲柳湘鸾。

好一幅三代魁母女图,丽而人。

杜晚晴心里想,没有比母亲与外祖母开心更能令自己受到人间的温与安

不单只是血,其实更是同病相怜。

有什么人会比晚晴更清楚柳湘鸾和艳苓曾有过的苦楚?

任何人赚到手的钱都是血泪钱,不因人从事的贵贱职业而异,苦力如是、娼如是、财阀如是。

任何人支发薪金红给雇员,都是那番心、那个脸孔。

当你提供的服务稍为逊,差人意之际,是绝对不会顾念什么情与义的!

一个娼,所要尽的义务,与她所可以争取的权利,如何获得平衡,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讲得完、说得尽。真要形容的话,只会是一字一泪。

杜晚晴仍然可以昂得起来生活,只为两个原因,一是自觉有绝对责任使已然受了大半辈苦楚的外祖母与母亲快乐;二是她要不停勉励自己活得像一个人,而不是一条母狗。

人有人,有德行,有能耐。

笔此杜晚晴不住提自己,要朝这个方向努力。

她这一晚,在厨房内转来转去,就是要酬还顾世均对她提的恩义。晚晴要选对方落难时,表现自己的心迹,是令她觉得活着还似个人样的一项行动。

当然,一切的举止言行都是潜意识推动的。

杜晚晴很早就炖了一个虫草鸽汤,招呼顾世均。

记得有次世均跟她提起说:“其实冬虫草之功用同人参差不多,但多服了人参未必有益,多服冬虫草呢,肯定无害。”

杜晚晴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对于亲人与客人的喜憎恶,都记在心上。从而在相上,避重就轻,故此甚得对方的心。

这冬虫草炖鸽,要熬三小时的功夫。杜晚晴非常仔细地看牢火路,好像把自己的血都溶和在炖盅里似的。

笔而,当她把那碗名副其实的靓汤放到顾世均的面前时,场面与气氛是相当动的。

彼世均一把捧起那只玉白的日本瓷碗,骨碌碌地就把好汤肚里去。

然后,长长的吁气,说:“好汤。”

“再来多一碗。”

彼世均忽而握着晚晴的手,说:“你虽是个念洋书的娃儿,对中国文化历史都有相当的涵养与兴趣,知不知古时有个民间俗例,让那些行刑前的人,跟他心目中最亲近的人相聚;那亲近的人儿呢,又多是烧一桌的好菜,让对方饱餐一顿,才再话别的。”

杜晚晴吓得容失,顾世均是言重了。

万万想不到他的心已如万劫之后的余灰,差不多凑不全了。

“世均,你别说这丧气话,事情未致于坏到你形容的那个地步吧!”

杜晚晴极力镇静地说这番话,然,她脸上的血骤退,给她留了一个很大的漏,顾世均知是自己的过态吓着了她了。

“对不起,晚晴,我控制不来。”

“世均,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曾经历过的风狼也不算少了,不是都化险为夷吗?何必气馁。”

“总有葯石无灵的一天。”

“你悲观罢了?”

“不,晚晴,你知否今晚是我三个礼拜以来的惟一饭约,其余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了罢?”

晚晴但觉不寒而栗。

飞黄腾达、风生起的日,一天可以有九个饭约,要得着顾世均的青睐,邀他见一面,怕比登天还难。如今?

若不是真的摔个粉碎骨的话,断不会落泊如斯。

杜晚晴太清楚那个级上社会的跟河讠白事了。不到你不瞠目结

远的事例,多如恒河沙数,不知举哪一宗好。就说这最近吧,只为一位议员的民望骤降,且风闻港府对他的支持,因着他所依附的后台势力,在政权斗争中落了下风而削减,立即见尽人情冷。碰巧他的女儿阁,场面是闹哄哄的,集富贵荣华于一堂的宴会,竟有人看冷清清的一面来。

坊间在婚宴后奔走相告,扳起指数中英双方的层名角儿,席的屈指可数。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个个心里有数。

传到杜晚晴的耳朵里,她心上就难过。才不过是在群众跟前说错了一两句话,在政权争的竞赛中稍为落后几步,人们何须如此张惶失,奔走相告,诚恐被拖累似的躲起来避风

再说,主人家未必把风云人都一概请齐,不赴宴的理由也有千百,怎么都要赖在当事人的事业前途之上呢?

本城的人冷酷得令人费解,也真是得太厉害。

既是一有风草动,便立竿见影。又何况实斧实凿地有严重损失的顾世均,他不受到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世均,振作起来。”

“不,今次不,今次完了。”

“世均,你还年轻,后的日正长。”

“顾氏现在已同意清盘,之后,就是我要宣布破产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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