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罢了。至于你那女儿啊，若非添伯没空送饭，才劳我的大驾，否则，请我也未必到她房间里去，黑过监狱，臭过粪坑，犯得着吗！”

贝欣听清楚了，在里躺着的真是叶启成的女儿。

可为什么她一整天只躺着，也不起来活呢？

叶启成对待女儿的态度也未免太差劲了。

在吃饭的时候，刚好只有陈添和贝欣两人，周友球送外卖去，叶启成上银行办事，其他伙计比较低级，也要班工作，没有跟贝欣一起吃饭，于是这个闷葫芦得以打破。

餐馆在午饭时分客人最多，总要待到下午三四的时候，员工才能稍停作，坐下来吃午饭。

陈添让贝欣坐下来吃饭时，先就捧了一碗饭后屋去。

贝欣知那是给叶帆送的。

待陈添回到餐馆里来，坐下来吃饭后，贝欣就问他：“添伯，是给叶帆送饭吗？”

“嗯！”陈添糊地答应着。

“添伯，叶帆真是叶启成的女儿？”

陈添了，就低着一味地吃饭，看样，他是不愿意多说及这叶家的情事。

“我看这孩可怜的，她怎么一天到晚躺在黑暗的屋里，不愿见人见光，那是多么不健康的生活啊！作为父亲不理会她不照顾她不惜她，真的没有理。”

陈添拿瞟了贝欣一下，发觉她的神情再真诚不过，便放心微微地叹一气。

“添伯，有什么我能为叶帆的，请告诉我，我很愿意照顾她。”

第二分

第8节语无状

“你？”陈添禁不住这样说，随即又觉得语无状，尴尬地红了脸。

“我不可以吗？”贝欣温柔而又挚诚地说：“如果叶帆是启成的女儿，那么，说到底，现今我也算是她的母亲了。”

说罢，贝欣又禁不住扑哧一声笑来：“我大概比那位小姑娘大不了许多吧！就当起母亲来了，是有不成话的。不过，添伯，请相信，我会好好地待她。”

陈添忽然眶里有一阵温，他相信了贝欣的话犹，一个有甚多童真的人不会说假话。

陈添不期然慨地说：“怎么好女孩都总有不如人意的可怜遭遇？”

这句话听贝欣的耳里，她是听明白了。

想来陈添指的不但是叶帆，而且是她自己。

“添伯，你的这句话会给不幸的女孩很大的鼓励，只要有人看到苦楚，就应不以为苦了。”

陈添望着贝欣神，禁不住问：“你怎么会嫁到加拿大来？”

“那是一个要奋力创造奇迹的过程，以后有机会再详细告诉你。”

“好。以后我们再好好地谈。”

似乎，陈添与贝欣的隔已经消除了。

贝欣开始每天都能自与陈添的对话中，知多一关于自己丈夫的故事。

陈添是在十多岁时就飘洋过海到加拿大来活至今的华侨。

贝欣问他：“添伯，为什么不娶个人回来给你个伴？”

陈添苦笑：“不是没有想过的，但积蓄了几个钱时，已经一把年纪了，拿这些钱去讨个愿意嫁自己的人，分明是看在钱的分上，这有什么意义，若不是自愿的，勉就更不必了。”

才说了这话，怕惹起贝欣的不快，便又赶忙圆句，说：“有小分人或会日久生情，不失为一段圆满婚姻，可是，自己没有信心能有这等福分。”

贝欣拍拍陈添的手背，示意她领情。

叶启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贝欣经过这些天来的相，已经心里有数。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大事仍在后，那才是贝欣的目的。

在离开家乡，踏这枫叶国之时，早已置个人的幸福于度外，连稍稍追悔也属不必了。

能在艰苦困闷的生活上，结像陈添这么和善的朋友，已经是上天一份赐予。

陈添继续说：“你还比叶帆幸福，最低限度你健康，有手有脚，要走到哪儿去，还可以随心所。叶帆是终生残废了。”

“天！”贝欣惊叫。

“两年前的一次车祸，叶启成在这儿娶的老婆伤重亡故，叶帆是他们惟一的女儿，脊骨受到损害，就成了残废。”

贝欣掩着嘴，怕自己惊呼来。

“叶帆原本像你一样，是个天真活泼的少女，直至到车祸发生，她母亲在病榻跟她并排着躺了半年，由全无知无觉的植人，到最终咽下一气，给叶帆的打击太大了，她老想像她母亲一样，躺着躺着，有一天就去世了。”

“启成是个狠心的父亲，他只要多给叶帆一心和照顾，她就不会有活不下去的思想。其实，她是能活下去的。”

“唉！”陈添轻叹。

“添伯，你不同意我的这个说法吗？”

“不是的。只不过活下去又如何，终日不见天日，生不如死呢！”

“别怕，总有办法可想。”

“有什么办法？”

“只要活着，就有办法可想，由我来想，好吗？”

陈添还是摇。

“你不相信我会有办法？”

“我相信你没有用呢，总要劝服叶帆相信你，跟你合作才成。”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被人欺侮得太多，对人失去了信心。”

“谁欺侮她了？”贝欣问。

“太多太多人了。你没有来这儿之前的那段日，叶启成不时从街上带回来的女人，总是拿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她来开玩笑。”

“怎么开玩笑？”

“恶作剧可多了，分明知叶帆想要喝，就拿个壶地吊在半空，要她张开嘴来承接，然后哈哈大笑，说这叫前覆。”陈添猛地摇：“连我们店上的球仔，有哪天心情不好，赌输了钱，也拿她来气。那天你不是看到叶帆跌堕到地上去，就是因为我要上邮局取包裹，让球仔送一顿午饭，他偏要放在叶帆没有办法拿到的地方。一定是挨了整天的饿，才扑过去拿饭吃的。”

听得贝欣不住地打冷颤，这人不如狗，侮辱人的自尊的把戏，原来到都有。

从这一天起，她给自己一个特别的任务。

贝欣要把这个家打理一个模样来，而且她要带给那无人照的可怜的小叶帆一份发自友情亲情的人间温。

贝欣每天早上都要在天未亮之前就醒过来，到餐馆去，从厨房挽十多桶冰，放到餐馆内的冰箱内备用。跟着她还要快手快脚的把当天要用的云吞取，斩瓜切，把料叶启成的方法调好味，再包裹足够数目的云吞来。

餐馆自七就启市，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饭，直到宵夜，上铺时起码是凌晨时分。

叶启成多是一倒在床上就蒙大睡。

可是，贝欣还迫自己振作起来，继续工作。

她把餐馆后的居室打理个样来，一尘不染，几明窗净，所有的衣服都经浸洗晒之后带着一份清香。

每天当她起床之后，一定把屋内的窗帘全拉起来，透满室的光。

除了叶帆的房间，因着她多次的叫嚣反对，依然是乌墨墨的一片。

贝欣几乎每天早上给叶帆送早时，都好言相劝：“叶帆，让光来好不好？是大白天了，总得明明亮亮过日才成，这会令你健康快乐得多。一天到晚地活在幽暗之中，人只有越来越颓废。”

可是叶帆没有回应。

她不但是个腰残废的人，差就让人以为她是个哑。

除了惊呼，叶帆拒绝跟任何人说话。

贝欣的细心呵护，完全得不着回应。

已经不知多少个清晨和晚上，贝欣一再给叶帆说：“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让你看看现在的家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好不好？”

依然是那副木讷得似石膏像的表情。

贝欣虽未气馁，但都禁不住长叹一声，就退了去。

她奇怪为什么一个样年华的少女，不懂得珍惜自己在世的光，一些有意义的事，而要这样白白地浪费掉。

贝欣知她决不会这样，她期盼着自己的有生之年能为亲人朋友，以至社会国家民族一有用的事，将个人的问题放到最后。

她信有志者事竟成。

就譬如她日夕盼望的有关伍玉荷国就诊的消息，终于到来了。

她这天收到小发来的电报，写：“伍婆婆的国批准与境签证已经拿到了，现在买备机票，将于下星期三乘坐航机下午二时抵达三藩市。又及：自别后，小洋已回东北，再无音讯。”

贝欣是既慨又兴奋，前者是为小提起洋，那一揭疮疤，发现依然脓痛的觉，令她惊讶。原来一切并没有过去，只不过是隐藏在幽暗的角落里，害怕被人发现罢了。

兴奋又是势在必然的，因为日盼夜盼伍玉荷可以赶到国就诊，如今总算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