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孽。今日之事，尔等力拼而亡亦无补于全局。不如就此远离江湖风雨，从此平安度日，岂不远胜生死无常的江湖生涯？”

说着微一挥手，重围中让一个缺。有人抬两桶酒来，大碗斟。

二哥朗声：“饮此酒者，即清恩怨。从此与慕容门再非敌对，两下相安。”

说罢大步走去，端起一碗一饮而尽，神情肃然：“慕容澜先为誓，饮此酒者立即放行，日后决不再追索。”

…

池门众人面面相视，一时并无人行动。

二哥却并不心急，淡然旁观。

…

很久以后，终于有一人犹豫着离开人群，初时颇为戒备，待见并无异样，双手颤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尔后也不回地飞离去。池门队伍忽如洪溃堤，砂塔崩散，盏茶之间已近烟消云灭。

…

四野静谧，星光低垂，重重围困下，仅余五六十人卓立不动。

二哥向他们久久凝望。

忽然目光一涨，轻轻拂袖，低声：“杀了罢。”

七百人一拥而上。

白刃相接，片刻间生死已判，人退回时，那些人已伏尸于野。

…

二哥神情漠然，命令手下将所有尸首全抬素空帮总，伪作内哄局面，以免引发官府麻烦。

众人来往之间，三叔低声问：“为何放走那些人？”

二哥静静解释：“恶战之后仍能幸存，当是经百战的锐。若一味剿杀，他们背一战，我方损耗也必定可观。不如网开一面，容那些立场不之人离去。他们既饮此酒，便已当众承认贪生惧死。将来便算仇心不死，也已全失立场勇气，何以为患？”

忽尔目光一闪，望着面前两人将池落影的尸抬走，淡然：“此人倒的确忠义。假意降我，不过是想最后一搏。”

三叔诧然。

二哥即命人止步，上前举起池落影右手。只见他五指扣，指间晶芒闪动，竟是一手毒针。

三叔凛然退了一步。

我静听他们的对答，看见旁边一人正自捡起池落影的人，那人双怒目而视，无尽悲绝。

我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二哥忽然回，望向我藏之。冷冷星光映亮他清秀脸孔，不知为何我竟不敢向他直视。

“阿湄，是你么？”

我默默走。

二哥慢慢离开人群。我默默跟上他。

“看见刚才那些，你很吃惊？”二哥终于站定，背对着我说。

“不…我只是伤心。”

我只是伤心，当我看见从前的二哥正被他自己毫不留情地分分杀死。

他轻轻应了一声。

山风阵阵，送来草木焦糊的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他久久没有说话。

再开时，他说：“会习惯的，无论你我。”

终于使我落泪的是他漠然无波的语气。

…

数日后我们终于重回江南。

四碧意盎然，莺飞日，已是仲夏时分。

我记起去年秋天的远嫁，走到这里，亦见同样动人的秋韶光。仿佛无论人事怎生凋零，江南却可以永远华苒苒。

迷七中隐藏的家人刚刚回府。府中多日无人居住，灰尘狼藉，三日清扫方初复旧观。

六月二十，是重聚后第一次家宴。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永远无法忘记，很多年后每当我想起，我仍会不寒而栗。

那一晚的家宴气氛低沉。

在迷七中隐藏多日不见日光，人人脸青白，烛火映照下更见郁。

并没有人对池家灭门的消息到兴奋，众人只是沉默吃喝，唯一的声音只是杯箸错。

老夫人坐在首位，她的边是二哥和大夫人。她并不常常举筷，只是怔怔看着厅中埋不语的人们。

半年不见，她的老态竟已明显了许多。

宴至中旬，她忽然转过，大声问二哥：

“你爹上次没死，那么你大哥他们呢？”

众人都有些吃惊，抬看她，见她神迷茫，脸轻颤。

二哥轻轻摇了摇。

老夫人还要再问，大夫人却从旁：“娘，澜儿这次立了大功，便该好好地劳他，从前那些事不提也罢。”说着竟倒了两杯酒，起走到二哥边递上一杯：“澜儿，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