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信封。

三天之后，母亲已会说话，对于中风一事，毫无记忆，才不过中年的她，忽然呈现老态、词不达意，记错名字、时间、地

而医生却觉庆幸：“救治及时。”

但是千岁知，母亲再也不会到从前那般，也许，对她来说，日只有容易过。

三叔接到消息赶到医院，万煎穿心，充满悔意地说：“我不过去了苔里岛三天…”

三婶跟在他后，不停地笑，不愿离开他半步，现在，他是她的人了，她需看牢他。

三叔见千岁妈已经清醒，泪盈于睫。

千岁走近说：“妈妈，三叔来了。”

千岁妈转过来“三叔她轻轻叫他。”

三叔握住她的手，有所决定，对千岁说：“你同迎好去喝杯咖啡。”

三婶说：“我不渴。”

“去。”

三婶仍在笑，不过笑得略僵，千岁陪她去。

三叔低声同千岁妈说：“他放来了。”

千岁妈怔怔听著。

“真没想到二十年牢狱，晃而过，他自纽约回来，有人看到他在本市现。”

千岁妈不说话。

“他跟朱飞那伙，不知又有什么主意，我十分担心，我猜想他会来找千岁。”

千岁妈只说：“啊。”

“我真怕千岁会见到他。”

千岁妈凝视三叔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有兴，她问：“你母亲好吗？她没同你一起来？”

三叔呆住，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千岁妈本不知他是谁，当然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是壮汉，看到这情况，不禁伤心落泪。

千岁回来，同三叔说：“医生说她过些时日会好转。”

三叔悲愤“她从来没过过好日。”

三婶忽然笑着问：“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又雇著私人看护，费用惊人呢。”

三叔抬起来。千岁缓缓说：“我们还有积蓄。”

三婶笑咪咪“我们走吧，这里有医生看护。”不由三叔分辩，她拉起他就走。

千岁慨，就在这时，他听见母亲说：“哎呀，那是三叔呀。”

千岁十分兴“妈，你想起来了。”

“三叔说些什么？”

“他问候你。”

“有个人回来了，那是谁？”

这时看护来“王太太我推你去晒太。”

一连三晚，千岁都看见同一个年轻女上他的车。

她长得标致，但是神沧桑，嘴角微微下垂，有特别韵味，习惯双臂绕，挡著手袋，明显见过世面，大抵不轻易信人。

衣著普通但自在的她独自坐在最后一排，见千岁注意她，并不介意，只是牵牵嘴角。

她，总是选王千岁车来坐，是为著什么？

第四夜，车遇到特别检查，所有乘客需下车搜，警察牵著狼犬过来逐辆车嗅查，分明是寻找毒品。

千岁揪，呼迟滞，表面尽量镇静，他站到暗角去静观其变。

车厢里肯定有货，今日，可在那年轻女上？

女警正仔细盘问那女客。

只见她低声讲了几句话，女警伸手招千岁。千岁走近。

女警说：“车经检查无事，你们可以上车了。”

那女客忽然探手千岁臂弯，千岁一愕，但他随机应变，这次，年轻女坐近车。

女警笑说：“你看你太太对你多好，每天跟车，怕那些野野草勾引你。”

太太？

千岁这一惊非同小可。不是发作时候。

他坐上驾驶座位，警察示意他驶过。

回到市区，那女神自若地下车。

“喂，”千岁喊住她：“太太，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她笑了“我叫苏智。

“苏小，我俩从不认识，怎么忽然了夫妻。”

苏智诧异“你可要看结婚证书？”

千岁诧异到极“你说什么？”

她自手袋里取一双透明胶封，递近千岁，千岁看得呆了，那是华北政府发盖印结婚证书，一他王千岁姓名年岁地址，且有结婚合照。

千岁抬起，他在梦？

苏智轻轻说：“去吃碗云吞面。”

千岁下车，她又伸手臂挽著他。

千岁问：“你是王叔手下吧。”

他俩在大牌档坐下。她笑笑“你说呢。”

“那张伪造结婚证书从何而来，照片肯定是电脑合并。”

苏智不声，滋味地吃起宵夜，她还添叫一碗豆腐脑。

“你是什么人？”

“苏智，二十三岁，湖北人。自幼随舅舅迁居广州，中学程度，会说英语。”

“王叔派你跟车，是因为不信任我？”

苏智微笑“假设有司机连人带货失踪，如何向对方代？”

千岁叹气“我以为我值得信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打算天天坐我的车来往岭岗。

“这是我工作。”

“又何须认作我妻？”

“你看刚才那女警觉得我俩多温馨，上放行。

“你同她说什么？”

“我同她说，丈夫一次，染到疾病，几乎离婚，现在，我寸步不离。千岁啼笑皆非。

这番陈情剖白达到声东击西效果，女警即时大表同情。“如果有幼儿同行，更加方便。”

“你这样聪明伶俐，为什么不正行？”

苏智笑了，她学著他吻反问：“你这样勤工好学，为什么不正行？”神沧桑毕。

千岁无奈“今日，货藏在何？”

“坦白说，我不知。”

“车面积有限，我可以找得到。”

“你开车，我跟车，何必多闲事，有本事，够期限脱。”

“走得甩吗？”

“木兰街有的是司机，一日来往岭岗一千转，何必缠住你不放。千岁不声。

苏智改变话题：“赚到钱，你打算什么？”

千岁答：“让母亲生活舒适，你呢？”

“我打算开一家玩店。“那很好。”

苏智嫣然一笑“走吧，丈夫。”

第二天晚上，司机们聚集在站议论纷纷，半怠堡，沫横飞，拳掌，他们本来话就比正常人多，何况真的发生大事。

“要削我们三成班次！”

“七月生效，追讨我们老命，非赶尽杀绝不可。”

“官商勾结，杀尽良民。”千岁静静聆听。

“说是我们非法以岭岗岸作终，严重影响岸服务秩序，上落客站附近的环境及货运，形容司机‘失控’。”

“班次一减，候车时间相对增加，票价铁定上升，对往返两地市民不便，势必转乘另一通工。”

“凡扰民政策，必飞快实施。”

“通只批五百个额，一个额代表一转车，即一来一回，但业界却超班一倍，至一千转，令九铁少收三亿，愈来愈不像样，决定规范。”

众司机喃喃咒骂。

这时，忽然有人声唱歌愤：“一叶轻舟去，人隔万重山哎哟…”

千岁觉得无奈。

乘客坐满，司机们只得回到座位，驶走车。这一行应运而生，等到运一去，势必沉寂。

苏智最后一个上车。

收工后，他俩去吃宵夜，苏智吃一般糙平凡的，照样津津有味，吃相可。

只有试过肚饿，或是吃完这一顿，不知下一餐从何而来的人，才会那样惜福。

苏智抬起来“看什么？”

千岁别转去。

像我们这人，只有自己对自己好，否则，还有谁理我们，谁会送一块糖，赠一件衣裳，若无打算，饿死天桥底。

“你怎样行？”

“我走粤港单帮，来回带香烟化妆品粉，后来，又随人到黎带名牌手袋，被他们看中。”

“也是转数赚取酬劳？”

“蝇小利。”

“一滴，对蜻蜓或飞蛾来说，也足够解渴。”

“王千岁，你这个人很有趣。”

“你一个人住？”

苏智。

“我也独居，家母仍在医院里。”

苏智忽然明白他铤而走险的原因，不禁恻然。

她看着他的一双手，犁黑糙，不似斯文人，但是车里却有一本英文书：《丁路德及宗教改革》，这人真的十分有趣。

“有女朋友没有？”

“我喜的人不喜我，喜我的人我不喜。

“嘿！”苏智笑声来。

“你呢？”

“我对情切失望。”

千岁想，一定是吃过亏。

这一个晚上，千岁忽然觉得时间易过，母亲院之后，他第一次笑，这都是因为苏智，他俩在同一架车上。他们在小档分手。

第二天早晨，千岁去看母亲，她正在吃绿豆糕。“谁送这个来？”

看护答：“一位小放下就走了。”

“什么样的小？”

这时千岁妈说：“医生说我可以院，我真想回家。”千岁笑“那多好，我即刻去办手续。”

他与医生谈一会，了解情况，他完全放心了。

回到家，有一个打扮朴素的外籍女佣在门等候“王先生叫我来侍候太太。

千岁以为是三叔，心存激。女佣一门上动手工作，手势纯熟，经验老到，是照顾病人专家。

不久，金源带妻儿探访。

那两个孩胖大许多，十分可，眉大圆，像煞金源，千岁妈十分喜。

蟠桃剥橘给千岁妈吃，一边唠叨丈夫。

金源大喝一声：“女人，你有完没完，我说一句，你讲足十句。

千岁很觉安，这已是一对老夫老妻。

他们告辞后三叔也来了，三婶像贴膏葯似跟在后。

千岁认为她实在没有必要严厉监三叔，不过，那是长辈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