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你想的话，为什么不可以？”林方文说。

“为什么要送这个给我？”

“让你也看看海底的风景。”

“你看到的海底和我看到的海底是一样的吗？”

“只是没有潜艇。”

“也没有鲨鱼？”

“是的。”

“那太好了。”我说。

“那潜员呢？”我问。

“躲起来了。”他俏的说。

我把晶球从左手掉到右手，又从右手掉到左手，它在我手里转。如果真的可以许愿，我要许一个什么愿呢？是永不永不说再见的愿望吗？终于，我知，要永不永不说再见，那是不可能的。

12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在铜锣湾闹市里碰到葛米儿，她在那儿拍音乐录影带。银灯的光把漆黑的街照亮了，工作人员利用一辆车制造滂沱大雨的场景。那里围了很多人，我走到人群前面，想跟她打招呼。她正低着用一条巾抹脸，当她抬看见了我，她迟疑了一会才走过来。

“很久不见了！”她情的说。她的情，却好像是要掩饰刚才的犹豫。

“拍完了吗？”我问。

“还没有呢！看来要拍到半夜。”她说。

一阵沉默之后，导演把她叫了过去。

她在雨中唱林方文的歌，珠洒在我上，我悄悄的穿过人群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见面的那一幕，在我脑海里重演又重演。看到我的时候，葛米儿为什么有片刻的迟疑呢？她好像是在心里说：“喔，为什么要碰到她呢？”从前每次见面，我们也有说不完的话题；这天晚上，我们之间，却似乎相隔了一片云海。是她太累了，还是她在回避我？

睡觉的时候，我把那个风景晶球抱在手里；时光，双掌之间，有着幸福的觉。这一切是假的吗？之，是不是有我不知的秘密？林方文说的，彻底的盲目，才有彻底的幸福。在那个漫长而痛苦的夜晚，我多么讨厌自己是一个太的人？

13

“请给我一杯草莓冰淇淋。”我跟年轻的女服务生说。

这个小睛、圆脸孔的女孩，带着灿烂的微笑问我：

“在这里吃，还是带走的？”

“在这里吃的。”我说。

下班之后，我一个人跑到浅湾这家麦当餐厅吃草莓冰淇淋。平常我是不会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的，而且只是为了吃一杯草莓冰淇淋。可是，那天晚上，我就是想这样。

从前，我是不太吃甜的；然而，那段日，我忽然上了甜的东西。所有甜的味，似乎总是能够让人到幸福的吧？砒霜好像也是甜的。

童年时，我听过一个关于砒霜的故事。听说，有一个人吞砒霜自杀，临死之前，他在墙上写了一个字母S。这个S，到底是sweet

还是sour呢？没有人知，砒霜是甜还是酸的，永远是一个谜。也许，那个S并不是sweet或sour，而是smile

或者stupid。那人是笑饮砒霜。不怎样，我想，砒霜是甜的，否则怎会笑而饮？所有毒葯都应该是甜的。

已经是冬天了，沙滩上只有几个人，也许都是来看日落的。日已西沉，他们也留下来等待星星和月亮。

上大学时，最刺激的事便是跟林方文一起逃课来这里吃汉堡包。怀着逃课的内疚，从香港大学老远的跑到浅湾来，不过是为了吃一个汉堡包。这里卖的汉堡包跟市区的并没有分别；不一样的，是这里的风景和心情。我们常常拿着汉堡包和汽在沙滩上等待一个黄昏。那个时候，快乐是多么的简单？

夜已了，餐厅里，只是零零星星的坐着几对亲昵的情侣，格外显得我的孤独。偶尔抬的一刻，我发现一个女孩跟我遥遥相对，也是一个人在吃草莓冰淇淋。她看到了我，微微的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