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移动。蝠儿兴奋地拍着翼，飞在她前。

她在那个背影后面无声地降落，不敢相信自己的睛。燕孤行转过来看见她，吓得了起来。

“他们怎会放你来”她带着惊喜问。

“血鬼已经捉到了”他笑着告诉她，仿佛了一场噩梦。他上的衣服已经换过，胡也刮净，手上提着灯笼，正想去找她。

“是谁捉到血鬼”她百思莫解。

“就是那个在歌厅里对我念驱经的修士。”他说。

她更是疑惑。她见过那个老修士，他看来并不像拥有任何法力。

“你刚走，修士就用一辆车把血鬼的尸送到牢房，他果然穿了我的衣服，扮成小丑样，从膛来的血是黑的，还有两只撩牙。那个‘吾歌军官”于是让我走“他告诉她说，脸上神明亮。

“他死了，怪不得我找不到他”她心里想。直到这一刻，她才知，原来血鬼死了之后便没有任何气味，就像从没存活过。真相大白，她应该兴，但她竟也有伤，好像看到一个同类的灭亡。谁敢保证有一天不会是她呢？她的血，说不定也是黑的。

她落沉思中，直到燕孤行牵着她的手，说：“你快屋里来，有一个人在等你”

“谁在等我于”她笑笑问，瞧他脸上欣喜的神情，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人来了。

她跟着燕孤行屋里去，看见炉火边站着一个老人，背向他们，发斑白，上裹着灰斗篷，手里拄着一紫杉拐杖。

“叔叔。”燕孤行叫。

老人缓缓转过来，脸庞如岩石般冷，一旅尘，肩上停着一只绿小鸟。老人那双半瞎的睛直视蓝月儿，双周围笼罩一正气。

她在帽兜下的脸缩了缩，痹篇了老人的凝视，嗅到他上的羊膻味。

“他就是养大我的叔叔，我跟你提过的老牧羊人”燕孤行兴奋地站到他们中间，又对老牧羊人说“叔叔，她就是蓝月儿。”

她略略朝老人了一下，带着些许微笑衡量他。老人没报以微笑，肩上的小鸟很面熟，她好像见过它，但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一只小鸟。小鸟不像老人，看她的光竟带着几分温驯。

“我今天真是太兴了，两个最亲的人都在我边”燕孤行像个孩似的笑着说。

“你饿了”蓝月儿对燕孤行说“我去几个小菜给你们”她没看老人，转匆匆走厨房。老人的光很令她不安，她想独。

在厨房里，她褪下帽兜，抓起那只养了几天的山，朝炉火一气，烧旺炉火，在上面放一个装满的陶锅，准备用来炖。她拧断山的脖，掉羽，打开膛，去除内脏，洗净污血。这时，蝠儿倒挂在窗前，她扬扬手，要它先回逃陟船去。这儿有不对劲，老牧羊人不像一般的牧羊人，他的睛不好，却似乎能看透她，手上那紫杉拐杖晶亮人，笼罩着一杀气。她一边在山上抹盐、油、酒和枫糖浆，一边思索，始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只小鸟。锅里的沸腾，她把山、红萝卜

白萝卜、红薯和一片月桂叶丢去。老人是燕孤行的恩人，不怎样，她得对他好一些。

待到她把饭菜和酒端来的时候，燕孤行跟老牧羊人坐在桌那边，燕孤行谈意正，老牧羊人背朝她坐着。她悄悄猜度他，他肩上的小鸟忽然转过来凋瞅一声，看她的光带着几分傻气。

她尽量痹篇老牧羊人的睛，把菜放在他们面前。

“你们慢慢吃。”她说。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吃”燕孤行问她说。

“我不饿”她带着局促的浅笑说。

“她吃得很少，真不知她是吃什么长大的”燕孤行对老牧羊人说，脸上满溢幸福的神情。

老牧羊人双暗沉，手上的紫杉拐杖有意无意地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声音在屋里回响，像念一驱咒，人听了没什么，蓝月儿却觉得眩。

“叔叔慢用”她匆匆走开，躲到厨房里去，推开窗，呼一气，让冷风抚过她的脸，眩的觉慢慢消散，一颗心却下沉。老牧羊人仿佛知悉她的份。他会告诉燕孤行吗？那个小丑会不会就是他杀的？那紫杉拐杖似乎刚刚大开杀戒。

砧板上残留着一小滩山血，她用手指在血里画，心中充满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离别的恐惧。

一墙之隔，燕孤行一边吃饭一边对老牧羊人述说别后的故事。

“叔叔，我还以为你死了，这些年来，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广”他问老牧羊人。

“我治病去了”老牧羊人回答说，手上的拐杖搁在一旁，冷的脸柔和了许多。

“治好了吗？”燕孤行关心地问。

老牧羊人拍拍膛说：“这副残躯还能用上几年，但睛是不行的了”

“叔叔，留下来和我一起住吧，不要再走了”他想念老人，也了解孤单的滋味。

“你肯留下，月儿也会很兴”他说，怕老牧羊人担心自己留下来会妨碍他们。

老牧羊人没回答，慈悲的睛看着燕孤行。这孩是他带大的，而今是他惟一的亲人。以前，他无法算燕孤行的命运，今天亦然。他来，是要带他走，离开躲在厨房里的那个血鬼。

“我们可以再养羊”燕孤行兴奋地说“附近有个山坡，长满青草”

老牧羊人抿嘴笑了，说：“我已经忘记了怎样养羊”

“你说过，羊会自已养自已”燕孤行说着，笑着，醉意愈来愈，想着以后可以和一生中最亲的两个人在一起。

“要是那些羊逃跑了，我如今也没气力把它们追回来”老牧羊人摇摇说。